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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異世界禁咒與翠綠少女 第四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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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嗯!」

雫連忙將雙手手掌伸到埃利克眼前。她原本以為青年是要檢查是否有受傷,但他一語不發地握住了那雙手。雫紅著臉,一面抵抗心中想向後退的衝動,一面等待他開口說話。

「那個……手沒有受傷……」

「我知道。看來應該沒事了吧。」

埃利克立刻放開了雫的手。這句話讓雫大吃一驚。

──他早就發現雫的手在顫抖。

真是奇怪的體貼。不過,手指已經不再顫抖。埃利克對臉色不再蒼白的她說:

「看來這一帶的治安已經變得相當差了,提早移動吧。」

「……好、好的!」

「那麼,首先得翻過那座山。」

「山?」

隔天,兩人站在相當於國界的山脈山腳下。

儘管來到離第一個城鎮那麼遙遠的地方,仰頭看見的天空依然大同小異。

雫做好長途跋涉的準備,眯起眼睛眺望分隔此處與坎德拉的翠綠山頭。

「要用走的越過那座山喔?」

「也不算多險峻的山,野外露宿三天左右就能越過吧。」

埃利克將露營用的行李綁在馱馬背上,輕描淡寫地回答。雫點了點頭,使勁一拉肩上背著的學生包。

「雖然上次露營是課外教學的事了,我會加油的!」

「你倒是充滿了莫名其妙的幹勁啊。好了,我們走吧。」

埃利克說在設置轉移陣與鋪設馬車道路之前,有許多人利用這條山路旅行,但現在已經鮮少有人使用。不過這也代表不會遭盜賊襲擊。

雫走在馱馬身旁,扶著馱馬背上的布袋,把玩布袋中的乾燥食材,享受那乾燥的觸感。

「埃利克,你剛才買了有點像義大利面的材料吧?老實說,我滿期待的喔。」

「義大利面?那是指什麼?」

「呃,把麵粉加水揉成麵團做成的,可以乾燥長期保存,之後再加水煮來吃。」

「啊~~……你是說瑟丹吧,大致上符合。在你那邊稱作義大利面?」

「我現在才發現烏龍麵也符合這種說明,不過就當成這樣吧。」

雫輕拍布袋,塞在裡頭的乾燥食材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響。能來到餐點品味相去不遠的世界真是太好了。她感觸良多地如此想著,喃喃說道:

「聽說義大利軍就算在沙漠也會煮義大利面來吃喔。」

「義大利軍又是什麼?這是笑點嗎?如果玩笑話需要前提知識,希望你先加上註解。」

「玩笑話還加上註解未免也太空虛了吧……」

雖然與埃利克的交談還是時常牛頭不對馬嘴,但最近雫也開始享受這種難以傳遞的感覺。她一面鼓勵著馱馬一面爬上凹凸不平的坡道,這時埃利克不帶感情地說:

「翻過這座山就有個名勝風景區。有個叫聶比斯湖的藍色湖泊,視野很好,風評一直都不錯。」

「哦~~我很期待!為了看風景,我會努力的!」

離開上一個城鎮之後,雫向埃利克提起先前偶然遇見了名為塔奇斯的男人,埃利克則給了令雫震驚的回答:「那個傭兵我應該見過。就是發現你倒在路邊的那個人。」沒有向救命恩人道謝讓雫有幾分內疚,不過埃利克卻補上這麼一句:「不過,傭兵也是形形色色,你最好小心一點。能獨自施展轉移魔法的魔法士確實相當寶貴就是了。」其實雫也不知該怎麼應對那男人,只是決定下次見面時一定要好好致上謝意。

走進山道之後,兩人在三個小時內隔著數次短暫的休息,走在大小石塊散落的坡道上。聽聞旅程是山路,讓雫選擇了穿慣的運動鞋,儘管如此,腳底還是痛得難受。雖然全身上下都開始叫苦,但她還是默默忍受著,絕不訴苦。

在第五次的休息時,埃利克選擇了離山道有些距離的草地,對她指示道:

「今天就在這邊過夜吧。把行李從馬身上卸下來。」

「咦?要紮營了嗎?現在天色還很亮,還能再走吧?」

至少埃利克在這五小時的山路路程中並未顯露絲毫疲憊。但是當雫如此說道,他卻揪起了秀氣的兩道眉毛。

「你是認真的嗎?自己的身體狀況請自己管理好。」

「呃……」

雫低頭看向自己的雙腳。不斷傳來的刺痛在停下腳步之後感覺更清楚了。如果繼續逞強,也許明天就走不動了。

「……不好意思,我會注意的。」

「嗯。那你先在那邊坐好。」

「要跪坐嗎?」

「什麼是跪坐?正常坐著就好。」

在埃利克的要求下,雫一屁股坐在草地上。青年在她面前單膝跪地握住她的腳,二話不說就脫下運動鞋和襪子,露出光腳丫。

「咦?那個……」

「幫你治療傷勢,先安靜。」

青年魔法士觸碰滲血的腳趾前端,開始詠唱。由於從來沒有異性直接觸碰自己的腳,讓雫滿臉通紅不知如何是好,不過埃利克一點也不在意。魔法開始生效,一股暖意從腳尖湧現,痛楚也跟著消褪了。

埃利克對雫的雙腳都施法後,站起身。

「好了,可以了。這點程度我還能幫你治療,要是傷勢更嚴重,憑我的魔力也沒辦法治癒,你自己要注意。」

「謝、謝謝你……」

想好好道謝的時候,埃利克已經開始準備搭設帳篷。仔細一想,自從踏上旅程之後總是給他帶來麻煩。雫連忙站

起身。

在她從行李中取出食材開始料理的時候,埃利克在附近地面的幾個位置用樹枝刻劃圖樣,一一施加詠唱。系在樹幹旁的馱馬喝了雫餵的水之後,似乎也放鬆了情緒。

晚餐是乾燥食材煮成的湯以及燻肉。用過晚餐之後,旅程的另一個目的「授課」開始了。埃利克看著雫寫在筆記本上當作教材的日文,雙眼閃爍著光芒。

「真有意思。就這樣把平假名和片假名以及漢字參雜在一起使用啊。」

「其實也可以全部按照發音寫成平假名或片假名,但一般來說會這樣寫。」

雖然埃利克為了這趟旅程辭去了圖書管理員職務,但現在他的興趣似乎已經完全轉移到雫身上發生的異世界轉移,以及她的世界所使用的文字。之前經歷了幾次的課程,現在雫開始實際示範文字的使用方式。雫寫下範例句之後,在手中轉著筆。

「因為漢字是三種文字之中唯一的表意文字,一個字本身擁有的資訊量與另外兩種截然不同。不過種類也非常龐雜,有些冷僻的字很可能一般人終其一生都不會接觸到。」

「明明是自己國家的文字卻沒機會接觸,這種事真的會發生?」

「會啊。」

說穿了,漢字也是來自外國的文字。不過現在針對這一點深入解釋好像會偏離主題,況且雫本身對漢字的歷史也並非多麼了解。

雫以筆一一指著作為範例的漢字解釋念法,埃利克則是用借來的自動筆在漢字旁標上某些記號。大概是這個世界的文字吧。圓滑的曲線和直線組合而成的文字,與英文字母的書寫體有些神似。

「這邊的文字總共有幾種啊?」

「共通文字三十四,魔法共通文字是兩百五十六。隨國家和時代不同,有時會增加若干文字,或字體略有改變。」

「魔法共通文字?」

「用在構造或紋樣上。是表意文字。」

「種類還不少呢……我也得早點學會怎麼讀才行。」

「從常用的單字開始記就好了。」

埃利克如此回答的同時,繼續在手邊的紙張上不知寫著什麼。如果這是大學生準備報告,進度算是相當順利吧。想到這裡,雫突然回想起自己的暑假報告。

「……什麼也沒做啊。」

說起來,現在在雫的世界中已經過了幾天呢?如果時間流動速度相同,暑假已經只剩不到兩星期了。也許是發現雫的表情僵硬,埃利克抬起臉。

「怎麼了嗎?」

「沒、沒什麼。」

雫舉起手在臉前方揮舞,青年見狀似乎有所誤會,轉頭環顧陰暗的森林。

「不用擔心。我設下結界了,低階魔族沒辦法靠近。」

「說的也是……呃,魔族是什麼啊!」

「什麼意思啊?魔族就是魔族啊。具有與人類和動植物不同的傾向,希冀破壞與污染的存在。」

「嗚哇!原來這裡是這種世界喔!」

「太后知後覺了吧。該不會在你的世界裡沒有?」

「……完全沒有……」

看來這世界遠比想像中更難以理解。不過既然有魔法也有龍,有魔族存在好像也不值得驚訝。

雫不禁抱起膝蓋垂下頭,埃利克傻眼地問道:

「你已經在這邊生活超過一個月了,連這種事都還不知道喔?」

「很抱歉屢屢給您造成麻煩。如果不嫌棄,請別捨棄我。」

「我自認沒有無情到那種程度啦。」

雫聽見這番回答,抬起頭望向埃利克。營火的紅光映在他苦笑的臉龐上,美得讓雫一瞬間為之屏息。那平穩沉靜的身影彷佛是以豐富知識與無數歷練鑄成一般。

自稱比她大上三歲的埃利克,至今究竟走過了何種人生呢?對這世界仍不熟悉的雫無從想像他的過去。

雫第一次湧起興趣想更了解眼前這個男人,同時也感覺到幾分寂寥。

埃利克的語調聽起來比平常更平緩。

「如果累了,課程就上到這裡休息,找些話題閒聊吧?比方說古老傳說?」

「古老傳說啊……」

雖然雫想說自己不累,但實際上疲勞已經沉沉壓在肩頭。再加上對這世界的古老傳說也有些興趣,雫決定接受他的好意。

「那就從我開始吧──從前從前在某個地方,有一位老公公與老婆婆。老公公到山裡割草──」

「割草要做什麼?」

「他是去收集柴火。另一方面,老婆婆到河邊洗衣。這時候從河川上游有一顆很大的桃子咕咚咕咚地滾了下來……」

「那段古怪的詠唱有什麼咒術效果嗎?」

「那是狀聲詞!這些部分你就別太追究!」

日本古老童話的代表《桃太郎》。在故事說完為止,雫已經不知應付了幾個來自埃利克的冷靜吐槽。畢竟是古老童話,雫希望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知因為是異世界人或個性使然,埃利克簡直像才剛懂事的孩童,毫無顧忌地連連發問。直到最後他以「原來是用力量奪取財寶的故事啊」作結時,雫只感到急遽的虛脫感。

「你的世界的妖魔是像這樣啊?哦~~滿有意思的。」

「我、我累了……接下來換你了。講故事!」

「好啊,那這次就講個與魔族有關的故事吧。聶比斯湖的水神。」

那是於坎德拉自古流傳的童話故事。

聶比斯湖是位於跨越坎德拉國界的群山後,坐落於翠綠森林擁抱中的碧藍湖泊。

現在美景廣為人知的聶比斯湖,在悠久的千年之前曾居住著一位水神。

傳說中,水神受到湖畔眾多村莊的祭祀,同時也賜予人們恩惠,雙方過著和平安穩的日子。

但是有一天,有一支軍隊來到湖畔紮營,讓和平就此結束。現在連國名都已佚失的那支軍隊,理所當然地自湖中取水撈魚,跨越了長年來水神與村人們之間不成文的界線,破壞了湖畔的環境。也因此他們惹怒了水神──許多士兵在一夜之間被拖進湖底而溺死。

「當時率領軍隊的王子認定事態重大,決定撤離營地。但這時水神提出了要求。」

「要求他們道歉嗎?」

「說是道歉也算吧。水神的要求是王子身旁的妹妹……也就是交出公主賠罪。若非如此,就要殺死軍隊另一半的倖存者。」

「嗚哇,是活人獻祭嘛。」

雫回想起日本神話弟橘媛。雖然在那故事中的犧牲者並非妹妹,而是日本武尊的妃子,但為了平息海神的憤怒而投水自盡這一點相同。埃利克不理會雫的聯想,逕自說下去。

「王子難以抉擇,但是妹妹認為為國犧牲是自身的義務,便自己前往水神的住處。最後,水神並沒有殺害她,而是娶她為妻。」

「是異類婚姻譚啊?」

「對。不過故事沒有在此結束。讓倖存的士兵歸國之後,王子為了拯救妹妹,帶著少數侍衛前往水神的住處。歷經百般苦戰之後,他殺死了妹妹,也成功趕走了水神。然而在失去水神之後,湖泊也變得不再有魚蝦棲息……故事到此結束。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請等一下!公主死掉了喔?」

原本獲救的公主在故事尾聲突然被殺掉了。埃利克平靜地點頭。

「嗯。其實王子去救人的時候,兩人正幸福地生活著。當初水神會提出獻上公主這個要求,也是因為水神愛上了她。她明白這一點後,也愛上了水神。但是哥哥終究無法原諒兩人。這是個流傳全大陸的悲劇愛情故事。」

「……省略這段說明,聽起來感覺完全不一樣啊。」

而且連湖泊里的魚蝦都消失了,哪裡可喜可賀了?

「會嗎?不過就故事來說算四平八穩吧?雖然不曉得問題出在哪一邊,但水神終究是屠殺了軍隊一半的人,最後還能和心儀的女性結婚,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這樣收場不太好吧?況且女性還是被屠殺的那些人的王族。」

「這、這樣說是有點道理啦。」

到頭來誰也無法獲得幸福,令人難以率直接受的故事。這時雫突然想到而問起:

「這故事哪裡有魔族出現啊?」

「因為水神就是魔族啊,高階魔族。這片大陸上雖然有著許多著名神話,但神話中出現的眾神的存在無法取得證據,恐怕只在想像中吧。另一方面,在遙遠的暗黑時代曾有過實際存在於各地,受到人類信仰的眾神。那些神祇,我們猜測也許都是高階魔族。」

「啊……原來如此。」

雖然有些吃驚,但是仔細一想並不那麼意外。在雫的世界被稱為惡魔的存在中,有些原本也是舊宗教的神祇,只是後來受到其他一神教的否定。在這世界上擁有那樣強大力量的存在,對人類而言同

樣亦正亦邪吧。

「不過高階魔族其實對人類沒什麼興趣,像這樣流傳下來的故事也不多。目前仍存在於人類位階的高階魔族……大概只剩下法魯薩斯的精靈吧?」

「在法魯薩斯?有魔族?」

屢次聽聞的魔法大國的名稱在此出現,讓雫吃驚得差點站起身。真不愧是魔法大國,居然還有神祇等級的魔族存在。埃利克反應平淡地點頭。

「以前魔女帶來的,現在受到王族的魔法士所使役。」

「魔女?是指女性的魔法士嗎?」

「不是。魔女是魔法士沒錯,但魔法士不一定是魔女。擁有非常強大的魔力的女性魔法士,在過去於大陸上被這樣稱呼,在歷史上只有六個人。現在大概只有在童話故事中才會被提起吧。」

「唔哇……感覺好神奇啊……」

這個世界有這個世界獨自累積的漫長歷史,雫過去生活的世界自然也相同。而現在兩人能對彼此傳達各自的知識與語言,也許可說是一種奇蹟吧。

雫體會這份深沉的感動後,提早休息入睡。

然後,她夢見了不可思議的夢。

空洞寬敞的空間。

她站在這四面沒有牆壁,只有白色地面無限延伸的空間中。

這裡沒有其他人,視野當中沒有其他事物。

只有一張桌子擺在她眼前,桌子的顏色與地面同樣純白。

桌上放著三本書。

其中一本是她隨身攜帶的藏青色書籍。她默默伸手觸碰封面。

平滑的皮革觸感,有如死者的肌膚般冰涼。

雫指尖滑過鑲在封面邊緣的銀色裝飾,掀開了封面。

寫在微微泛黃的書頁上的,是類似英文書寫體的異世界文字。

雫明明不懂那文字,卻流暢無礙地理解了一字一句的意義。雫站在桌前,指尖沿著橫書的文章滑動。

『……蕾莉亞公主抵達湖底城堡的當下,已經預料到自己的死期。然而,身為王族的驕傲與決意更勝死亡的恐懼。要平息水神的憤怒,為國家的士兵們奉獻性命──她如此再三告誡自己……』

不知是什麼紀錄,沒有抑揚的朗讀聲在沒有盡頭的空間響起。

『蕾莉亞沿著漫漫長廊走去。她不知何時抵達了大廳門前,顫抖著推開大門。站在眼前的是人稱水神的男人。非人的男性魔族為了迎接期待已久的新娘,正等著她的到來……』

隱約覺得好像曾經聽過這故事。

感覺像是不久前才剛聽過,但又像是早在許久以前就已知曉。

為何會對這故事有這樣的既視感,她搞不懂。

忘掉了。全部都忘了。包含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以及自己究竟是誰,全都不復記憶。

雫只顧著往下讀。

不管再怎麼翻頁,奇妙的藏青色書本好像都翻不到盡頭。

隔天。在天色轉亮之後,兩人便再度踏上旅程。

現在已經鮮少有旅人經過的山路,崎嶇難行也是理所當然吧。經過狹窄的危險處時,甚至需要雫走在前頭牽著馱馬的韁繩幫忙引導。如果昨天埃利克沒有為她治療雙腳,也許現在早就進退不得了。踏上旅程後,對雫而言可說是一連串的反省,但雫也希望能從中學習。

滿頭大汗的雫調整呼吸,走在山路上。走在前方的埃利克表情依舊平淡,一如往常,簡直令人不敢相信。他回過頭來詢問:

「要休息嗎?」

「沒、沒問題。今天真的,沒問題。請讓我再多走一段路。那個,只要到了森林的邊緣,我們就休息吧?」

藍色的眼眸直視著雫。

彷佛能看穿一切謊言的眼神。

那眼神像是正率直地詢問雫的意志,在那之中感覺不到溫情──只是無比澄澈。

雫一瞬間看呆了,但立刻回過神來挺起背脊。經過數秒的沉默後,青年點頭了。

「我知道了。」

雖然回答時的語氣依然冷淡,但似乎不打算斥責。埃利克反而向她遞出了剛才喝到一半的寶特瓶。寶特瓶原本是雫的,因為相當輕便,雫重新裝水隨身攜帶。雖然在可能會被人看見的場所不能使用,但現在正好在登山,兩人便交替使用。儘管有些害臊,但敵不過喉嚨的乾渴,雫接過寶特瓶補充水分。

「謝、謝謝你……」

埃利克點頭回應沙啞的道謝。雫撐起自己的身體,再度邁開步伐。舒暢的疲勞感讓腦海中多餘的想法逐漸消失。與走在姊妹身後感受自己的存在感有多稀薄的時候不同,沿著崎嶇山路走在面無表前的青年身後,讓雫強烈感受到這個當下的確是現實。

抵達設為目標的森林邊界,雫不由得驚嘆道:

「嗚哇~~好棒的景色!」

朝下方俯瞰是連綿的翠綠山頭。轉頭一看,後方也同樣。之前經過的馬車幹道就在遙遠下方的山腳下,一路延伸到地平線的盡頭。

「這、這會讓人情不自禁想大喊:『嘿~~』」

「這是想宣示什麼嗎?」

「站在山頂發出咆嘯,讓下界眾生宣揚我的存在。」

「這只會招惹不必要的麻煩,還是算了吧。」

不解風情的同伴冷淡吐槽,但雫並沒有反駁。坐在附近攔腰折斷的樹幹上,決定趁著休息的時候畫下這幅風景。平常只是在筆記本的角落畫小插圖,不過畢竟機會難得,雫這次決定用上一整面來畫。大致決定構圖,開始以鉛筆勾勒時,埃利克在她身旁探頭看。

「原來你有這種有趣的專長啊。繪畫是你原本的職業?」

「臉靠太近了啦!不是啦,我本來是學生。」

「不過,畫得很不錯。」

率直的稱讚讓雫淺淺微笑,低聲回答:「謝謝你的誇獎。」

在她就這麼繼續描繪風景的同時,突然發現遠處有個地方少了綠意。在連綿的碧綠森林中,只有在坎德拉那一側的森林中有一大塊褐色的乾燥土地暴露在藍天下。

「那裡是露天礦場之類的地方嗎?你看,那個沒有長樹的地方。」

「你說那個啊──」

聽雫這麼說,埃利克也看向那片空地。隨後他便皺起眉頭,陷入短暫的沉思。不久後,他帶著幾分遲疑如此回答:

「我想……那應該是聶比斯湖。」

「嗯?可是沒有水啊……你不是說那是很有名的風景名勝嗎……」

「好像乾了。我記得之前確實就在那裡啊……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雫看著那塊乾涸的土地。那簡直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一片乾涸的湖底突兀地出現在碧綠的茂密森林中。

異常的模樣宛如被撕開的傷口,教雫怵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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