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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一章:即使是在太陽落下去之後 -slight light,slihht hope-(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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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在星空下面再下一點的地方

這是很遙遠的事情了。在地面上,生命多彩多樣。

樹木繁茂,野獸競爭,自人類族開始便有許許多多的生命驅使在大地上。

然而將那個繁榮時期破壞的一乾二淨的,是後世所稱作的十七種獸。不知道從哪裡出現的那些野獸,將地上的所有能稱之為生命的東西消滅殆盡。

曾經生活在大地上的生命,他們的身姿已然再也無法出現在大地上了。

人類被毀滅了,龍族被毀滅了,土龍族被毀滅了,古精靈被毀滅了。拋棄大地逃避到天空上的那些傢伙,好不容易的,延續了他們的生命。

從那之後,五百年的時光過去了。

所生存下來的傢伙們在這如同箱庭般的浮游大陸群上,今天也沒有沉沒。在一次又一次的被獸所襲擊的背景下,如履薄冰的生存著。

用人類族所遺留下來的,將願望結晶化後組成的聖劍。

和擁有著虛幻生命的少女們,一起組成的力量,一次又一次的,驅動著他們將其擊退。

咣當咣當。這好似會永久持續的咒繎爐所發出的巨大噪音,不斷搖晃著下腹部。

這肯定對健康有著不好的影響。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諾夫特離開了窗邊。

窗戶的另一邊是看不清任何東西的漆黑一片。從如同鏡子一般的玻璃上映出的,是一個有著很囂張眼神的孩童一人,嘴唇抿起用十分不爽的表情瞪著窗外。但即使再怎麼瞪,也不會感覺到有趣。

「啊—可惡!好無聊!好閒啊好無聊!」

面朝上跳上了簡易床鋪,不斷地搖晃著雙腳。雖然知道自己再怎麼亂動也不會出現什麼有意思的事情,即使這樣還是在亂動。

這個飛空艇——地面調查艇《薩庫斯弗蘭格》,現在,正在距離地表五十米左右的上空進行懸浮。

即使再如何在地上肆虐的十七種獸,也不會在天空中自由翱翔。只要保持在像現在這樣的高度上,就會保證不被他們所襲擊。

但是,雖然說是安全,但也是很無聊的一段時間。

「地面上不是充滿著浪漫和刺激的冒險嗎!難道沒有在人類族的祭壇上被百隻獸所囚禁的鷹翼族的公主,一直等待著能將她解救出去的王子存在嗎?!或者說在這灰色的沙地上輕輕一挖就發掘出無限多的寶藏,之後卻被山賊王的亡靈所附身這種東西存在嗎?!所以為什麼這裡到處都是沙子啊石頭啊寶藏到底在哪裡啊亡靈到底在哪裡啊獸到底在哪裡啊啊啊!」

「諾夫特,你很吵。」

一個很安穩的聲音,訓誡到。

諾夫特轉頭面相聲音發出的方位,在旁邊所搭建的另外一個簡易床鋪,蘭朵露可坐在那裡翻著不知道哪裡來的書。

「那是什麼。」

「昨天從沙子底下挖到的出土品,因為太無聊想要找點事做,所以瞞著他們從倉庫里借了出來。」

蘭朵露可的聲音,一直以來都好像是不高興的樣子,而且經常用一些不會照顧他人的詞語。雖然因為這個原因,被倉庫里的年少組們又害怕又嫌棄……嘛,相處下去之後會發現其實並不是那麼糟糕,諾夫特這麼想著。

雖然並不認為是一個很不錯的傢伙,嘛,這種事情雙方都一樣。

「那不就是古文書嘛。讀得懂嗎?」

諾夫多從背後抱住蘭朵露可,從肩膀處探出腦袋偷看書面。

那個,的確是一本書。雖然稍微的變了顏色,但是裝訂的十分牢固整齊,看上去並不是十分脆弱的東西。是一個保存狀況的十分完好的物品。

雖然將頁面上的東西看進了眼中,但就如同說好那般還是怎樣,並不明白其意思的記號在紙上陳列著。

「恩……雖然只認識一些單詞而已」纖細的手指捏起了一條餅乾類的簡易食糧「並無法正確理解書中的含義。但是,從單詞和單詞之間的聯繫可以想像出所寫的內容。這只是單純用來打發時間所做的事情而已。」

「嘿——那裡面到底寫了些什麼?」

「剛才不是說了我只是想像的嗎?」

「怎樣都好啦,那就說你所想像出來的東西也好。只要接觸到古代的記錄想像就如同插上翅膀飛翔一樣,那種浪漫的感覺不是非常好嘛。」

哈啊——,蘭朵露可似乎放棄一般的嘆了口氣。

諾夫特十分了解,她在出現這個表情的時候,是無論說出怎樣抱怨的話,也還是會順著諾夫特的任性去做的表情。

「——被稱作人類的這個種族,從最一開始創造出來的時候,那就是星神所做的,最初,也是最大的一個錯誤。」

「什麼啊那是。」

「都說了,只是根據這個書的內容所想像到的東西。只是看了一下序文,裡面的內容就大概是這種感覺。」

「哈——。那本書可是從人類族的遺蹟里發掘到的東西,這就說明,他們也對自己的邪惡有所自覺咯。」

「不。這對於當時的人類族來說是當做一個十分危險的思想而抵制。按照現在浮游大陸的說法差不多是至天思想之類的東西。」

至天思想。諾夫特有聽說過。

簡單說,我們現在說居住的浮游大陸群頂多就是一個中途,總有一天我們會離開這個充滿污穢的土地,一定會到達遠處那燦爛的繁星……大概是這之類想法。【目標是星辰大海(笑)】

雖然只是單純的傳教的話損害並不是那麼大,但是為了減少其中一些人做一些盜取飛空艇或者違法改造等動機不純的行為,許多浮游島將他們列入警戒對象。

「然後就是——」蘭朵露可纖細的手指在紙面上滑動「獸這種東西,是人的,真正的,封印……大概是和這相反的意思。人類,將野獸解放,將充滿了灰色真實的世界……不對,是把世界充滿才對……?」

「哦哦」

諾夫特,很興奮的把自己的身體探出了蘭朵露可的肩膀,必然的,會將體重完全壓在蘭朵露可的肩膀上。

「諾夫特,你好重。」

「寫的就是地上會被獸毀滅的一乾二淨的事情呢。好厲害,不就是預言書嘛!」

「誰知道呢。這是大量生產的其中之一本,我認為大概是童話或者是教科書還是教義之類的東西。那麼這就不是予言,根據書中內容來講是獸的誕生過程會更加自然。」

「原來如此」

在了解了之後,諾夫特伸出了手,從蘭朵露可所持有的餅乾中拿出了一條,放在嘴裡嘎吱嘎吱的吃了起來。並不是特別美味的東西,不會還是可以在無聊的時間使自己的嘴巴不那麼無聊。

「這段文章,還有後續。那個……十六個碎片,整個世界的認知,將最後的救濟,唱著歌將其編織,海洋與母親,恐怖,撒嬌,完成的心,還有就是空際,曉天……?」

那是什麼啊?諾夫特歪了一下頭。

並沒有組成一篇文章。都是一些到底有沒有關聯性都不清楚的單詞陳列著。

「你的想像力到哪裡去啦?」

「不,這裡只是單純的一些詞語排在上面。別說是想像了,說到底根本沒辦法在當中插入其他解釋——」

門被敲響了。

眉頭皺起,諾夫特從蘭朵露可的身上離開了。

她們兩人的立場是很特別的。在這艘飛空艇上的所有人,都知道。無論是接近也好還是關係到的人也好一個都沒有。所以,拜訪這個房間的人,不可能會有。而唯一的情況,只有在這艘飛空艇遭遇了除了她們以外誰都無法處理的極端糟糕情況時才會有。

但是,周圍並沒有類似的雜音。即使豎起耳朵仔細聽,也只能聽到咒繎爐的轟鳴。悲鳴也好怒號也好炮火聲也好,什麼都聽不見。

「直接進來就可以了,沒有鎖門。」

一邊保持著警戒,一邊向門的對面發出聲音。

門把手轉了一個圈,

「——船護衛待機室是這裡沒錯吧?」

綠鬼族的一個男人,在門口現身了。

注重實用和結實的衣服包裹住全身。外表上完全看不出像是一個軍人。但也不像是從哪裡來的商人。

「說是關於警戒獸的襲擊所招募的護衛。……恩,在這裡的人只有小姐們你們嗎?」

「雖然不知道你是從哪裡來的,但快點從這裡離開。」

蘭朵露可冷冷的發出了聲音。

「船上規定,調查隊的成員和我們接觸是禁止事項。靠近這個房間本身的行為就是不能允許的。守衛到底都在幹什麼。」

「啊啊,剛才的那幾個人。曾經,稍微的在我這裡的小本子上記了點東西吶。所以拜託他們稍微的去其他地方轉一轉了。」

嘿——的露出了十分陽光的笑臉。綠鬼族的男人一點沒有猶豫就走進了房間。

「哦哦,忘記自我介紹了。我叫格里克,是一個民間打撈者。這次被奧爾蘭多利所僱傭作為顧問是才剛剛和調查隊合流的一人。嘛,雖然本人並不是那塊料。卻還是不經意的當上了。……那麼,小姐你們的名字呢?」

「怎麼會說啊。還有,我們並沒有聽說過。」

諾夫特用手托起了臉架在膝蓋上,如同驅趕蟲子那邊向男人揮著手。

「既然是被僱傭的關係就更加不應該。被僱傭的你竟然特地的去做這種和商會意見相反的舉動?」

和諾夫特相同,蘭朵露可也像她一樣做著相同的動作。

「事情一碼歸一碼。只是想過來對接下來會保護自己腳下安全的人們來打聲招呼而已,這樣不行嗎?」

「……會說一些很奇怪的理由啊,大叔。」

諾夫特眯起了眼睛。

「這裡只有我們兩人。就如同你所看到那樣無特徵的女孩子。你難道認為我們兩個就是,能在受世間所恐懼的獸的手底下保衛這艘船不會被破壞的那樣的超級厲害的戰士嗎?」

「說到這個,我到現在還半信半疑,或者說根本不想去相信。不過啊」

綠鬼族的男人用手指了指靠在牆邊被布纏滿的大劍。

「持有遺蹟兵器的小姐們。這和我聽到的信息是一致的。名字叫黃金妖精,沒錯吧?」

「什麼啊,都知道到這種程度了。」

「就在前幾天,偶然聽到的東西而已……順便一提我還沒有到被稱作大叔的年紀啊喂。」

「無論怎樣也是比我們要年長沒錯吧。」

雖然說是這麼說,但格里克還是一臉不能接受的表情。

「啊啊對了,給你們帶來了一些土特產。已經在地上很久了吧,沒有吃到什么正經的東西了吧。來吧,這是在31號島上出發前在港口買的肉派。」

從口袋裡拿出來的包裹,放在了桌子上。

諾夫特身體大幅度的搖擺,露出了幾乎要穿過包裝的視線,嘴裡湧出了口水,胃咕——的發出了鳴叫。就如同這個男人所說。作為調查隊的護衛已經離開浮游大陸一個月的時間了,嘴裡咬著的只是由風乾肉做的,善於長時間保存,並且沒有什麼味道的餅乾。已經十分懷念正經做出來的飯菜。

「長時間降落在地上並不會有什麼特別的料理,這是作為打撈者們的常識。組織這個調查計劃的人們根本就沒有想到這一方面呢。

……啊對了,為了能保存的稍微長久一點讓他們在裡面加了很多的香料。儘可能快的解決掉,最好是在中午之前呢。」

諾夫特的喉嚨發出了吞咽的聲音。

但是,現在並不是屈服於食慾的時候。將有限的精力集中,把目光從包裝上移開。之後,將那充滿著眼淚的眼睛,瞪向了旁邊的綠鬼族的男人。

「不要開玩笑了。那麼簡單的賄賂你以為能搞定我——」

「我就收下了。」

「——們不對啊喂,你在幹什麼啊蘭啊啊啊!?」

不管溢出眼眶的淚水,將視線轉向了身邊。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不會那麼容易的接受這不是約定俗成的事項嗎!」

「因為,它散發著很好吃的香味。一直在吃餅乾那種東西的我而言,對於這樣的香味根本抗拒不了嘛。」

「雖然你的心情我全身全意表示同意,但就因為這樣所以不行才對吧啊啊啊!?」

「綠鬼族的味覺和我們大相逕庭。在這裡將肉派拒絕掉的話對肉派來說也是很受傷。所以說……。」

視線變得十分尖銳,蘭朵露可笑著說。

「也正好我們兩個現在無聊的十分無聊,稍微和他說說話,這也是可以的接受的。」

……啊,這已經沒救了。

自己已經說什麼都沒有意義了。諾夫特醒悟到。

當看到蘭朵露可這個如同壞人物一般的臉的時候,再想要改變她的意志已經辦不到了。差不多半年前,那個很囂張的柯朵莉和蘭朵露可大吵了一架,最後的結果是柯朵莉的完全敗北。

柯朵莉。

……想起了一個根本不想想起的名字啊。諾夫特的內心,就好像被什麼東西抓住了一樣。那傢伙和諾夫特是同僚,是一個很囉嗦的前輩,是一個相互吵架的友人,並且是無法再見到第二面的家族的一員。

她們兩人在地上滯留的這一段時間裡,有著被予見會有獸襲擊的那一天。在天空之上的那個特大深潛遁藏第六種獸所襲擊到的島嶼,柯朵莉去提劍迎戰,並且用生命換取了對敵人的討伐成功才對。

在被預定的戰鬥里,如預定那樣將生命捨棄。那就是作為黃金妖精的本分。無論是恐懼還是悲傷,都不需要。

只是,一想到在她們將結束在地上的任務之後之後回到天上,再也見不到那個十分囂張且很囉嗦的蒼藍色頭髮的少女了,就感覺到些許的寂寞。

「諾夫特,出了什麼事?」

「……什麼都沒有。蘭你既然那麼說了,就隨你喜歡吧。」

向著簡易床鋪躺了過去。

順便,把自己的臉扭向了另一邊。現在的表情不想讓在場的兩人看到。

「我要吃光咯,肉派。」

「給我留一半。」

「真是拿你沒辦法啊,我知道了……那個,格里克先生是吧?既然會被招來當顧問,這說明你當過很長時間的打撈者?」

「嘛,這個嘛。比那些做的時間很短的人要長這還是有點自信的。」

「那麼,和獸所遭遇的情況有嗎?」

在一旁偷聽的諾夫特身體震了一下。

「我想想啊……」格里克用手捏住眉間想了一下「有曾被第二第三和第六襲擊過。包含有從遠處見過的話要加上第五和第十一。」

「那麼多!?」

諾夫特猛地起了身。眼淚飛到了不知何處。

「我們明明,只有跟第六種獸戰鬥過而已啊!?」

「並不是像小姐你們這樣,面對面去戰鬥呢。每次都會變得十分落魄,有一條命回去就已經很不錯了。」

「——即使這樣,比起我們,你要更加的了解獸我這麼想沒錯吧。」

「要說到了解也沒到那種程度而已。所以這是什麼,想從我這個親眼見過獸的人了解一些關於其的細節之類的?青色的小姐?」

「是這樣沒錯……」

將肉派的包裝一層一層的撕開,用很平穩的聲音問到。

「一直以來,我都認為這是很奇妙的一件事

自從被地上驅逐了五百年。我們這些人,一直生活在獸這種被蹂躪的狀態下。從追上來的獸的嘴下不斷的逃走。即使說這個軌跡正是浮游大陸群的歷史也不為過。

然而——生存下來的我們,關於這個獸的所有東西,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又開始了嗎……,諾夫特這麼想著。

蘭朵露可,比起諾夫特來,頭腦要好那麼一點點。

頭腦比較好的意思就是,非常擅長思考事物,以及非常擅長尋找值得思考的事物。又或者,無論任何事都要尋找到能讓自己滿足的答案才算罷休。

明明在碰到無論怎麼思考都解決不了的事情時,只要不再去思考僅僅這樣就可以了。

「……說到底那些獸究竟是什麼東西?你可以將你所認為的東西說出來聽一聽嗎?」

思考著其實並不需要思考的東西,知道些其實並不需要知道的東西。

那樣的蘭朵露可,眼睛直直的,對著格里克的琥珀色的眼睛。

2.夢的終結,夢的起始

在浮游大陸群的第六十八號浮游島的森林深處,「倉庫」就位於那裡。

在書面上,這是護翼軍所擁有的設施,同時也是存放護翼軍所保有的重要的武器的地方。這雖然並不是謊言,但也並不是真實情況。

在那裡所建造出來的,是一個能容納近乎五十名士兵的氣派的宿舍。並且,在那裡存放著的——或者說,在那裡生活著的,是人數超過三十,十分年幼的少女們。維持管理費幾乎是奧爾蘭多利商會所出資,實際上的管理者也是這個商會的職員,甚至在地圖上這裡也是正正經經被標記做奧爾蘭多利商會的第四倉庫。

就是在這個倉庫里,迎來了早晨。

具有強烈存在感的清晨的光線,透過窗簾照亮屋子裡的一切。嘰嘰喳喳,窗外的小鳥們的叫聲很是吵人。

在床上挺起了上半身,柯朵莉呆呆的望著天花板。

記憶還依舊是如同煙雲一般飄忽不定,昨天晚上的事情並沒有很輕鬆的想起來。

「嗯—……」

手指輕輕的揉了揉眼皮。

猛的後背抖了一下。冬天的早上是很冷的。長時間只穿著睡衣發呆可是很容易患上感冒的。

還是起床吧。

頂著迷迷糊糊的腦袋,想要回憶起今天的行程安排。但是,這並不順利。並沒有感覺到最近有什麼出擊的預定。那麼,在每日的訓練課程結束後就應該全部都是自由時間才對。那可真是太好了。將能用的時間全部花費,將在範圍內的自由全部用上,用來追在他的身後。

——他。

黑髮青年的身影在腦海中浮現。

由於想到了這一點,昨天的記憶,隱隱約約的回想了起來。

「……嗚哇。」

對,自己已經倒下了。

因為被前世的精神所侵蝕,估計在睡倒了之後就不會第二次睜開的眼睛,卻連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的再次睜開了。在大家和驚奇的威廉的面前落下了大滴大滴的眼淚,再之後肚子發出飢餓的叫喊,在吃過很會照顧人的拉琪休拿來的燕麥之後,感覺到了強烈的睡意,沉沉的睡了過去。

「嗚哇哇哇哇」

什麼啊。

這就是那個什麼嗎?自己就只是個靠本能被食慾和睡欲所驅動的單純的生物嗎!在眾人面前死死的黏在威廉身上也是那個本能的表現嗎?理性到底飛到哪裡去啦?丟人現眼也要適可而止啊。柯朵莉臉上如同火燒一般。

不過。

食慾也好睡欲也好,這是個人還活著的證明。證明這個身體從今往後還能繼續生存下去。這樣想著就會湧出一些比較積極向上的思考。不,乾脆直接就替換成這樣的思考比較好。要不然精神上就會直接死掉了。

輕輕的拍了拍火燒的臉頰,環視了周圍。

這裡,並不是自己的房間。是醫務室。

大概是某人把突然躺在走廊上睡過去的自己搬到了這裡來,那個把自己搬過來的某人,大概,不,肯定是威廉。還是不要思考的太過深入,表情控制不住了。

柯朵莉·諾塔·塞尼奧里斯是這裡最年長的妖精士兵,並且是個成熟的女性。必須一直保持作為小傢伙們所憧憬的存在才可以。雖然已經什麼威嚴都被浪費的一乾二淨,就因為這樣才不能更加失態。

起床吧。然後,在誰都沒有發現之前用冷水沖一下臉。這麼想著的柯朵莉伸腳下了床。

「阿拉?」

門被打開了,一個赤發的女性走了進來。

「這次真的是好好的起床了。這可是太好了。」

身高很高。年紀也好比柯朵莉年長,大概是二十左右的年紀。明明是作為一個成熟的女性表情確是很幼稚,穿著一身和她很相稱的帶有褶邊的襯衫和圍裙。

「威廉他一直很擔心你哦?說著不會又睡很長時間啊這次不會真的再也起不來之類的。還說在你醒來之前要一直陪在你身邊什麼的,把他趕走了。」

啪嗒啪嗒的響起了足音,這個女人走進了醫務室。伸手將窗簾拉起來,把花瓶的水換掉,把日曆更新到了今天。

「嘛,畢竟是帶著一副非常燦爛的笑容睡了過去,呼吸脈搏等也並沒有什麼問題,總之先送到了醫務室來。怎樣?感覺身體沒問題嗎?」

是向著自己搭話,柯朵莉一瞬間沒有反應過來。

啪,再一次的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妮戈……蘭特?」

「誒?」

「啊啊,沒,什麼都沒有。」

慌張的搖了搖雙手。

對。這個女性名為妮戈蘭特。奧爾蘭多利商會所派遣到這個妖精倉庫的名義上的物品管理者,實際上是來照顧幼小妖精們的一人。

「怎麼了?睡迷糊了嗎?」

「嗯,好像是這樣……。」

大腦還是特別的混沌。清晨的陽光也好威廉的名字也好,也並沒有將自己亂七八糟的腦袋整理的很清醒。

「雖然並沒什麼大礙,不過整個人還有有些糊塗。我稍微的去洗一下臉——」

「前輩!!!」

半開的門,被很有氣勢的聲音敞開了。

「並不是前輩妖怪的前輩!!!」

綠色頭髮的嬌小少女,如同箭矢一樣向柯朵莉沖了過來,並且緊緊的黏在了一起。

「好啦。不要對大病初癒的前輩做出一些奇怪的事情。」

在那之後。一個紫色頭髮的少女,刷的一下出現了。

「……提亞托,帕尼巴爾。」

如同確認一般,輕聲叫著兩人的名字。

緊緊抱著自己腹部不鬆手的少女,柯朵莉呆呆的看著她的後腦。

「不好意思,柯朵莉前輩。」帕尼巴爾低下了頭「在前輩壞掉的那一段時間,提亞托她一直,靜不下來。昨天晚上發生那件事以後似乎一晚上都沒有睡覺。」

「是這樣嗎?」

聽到了說明後轉而問向了提亞托,但是並沒有答覆。

即使用手戳她也沒有反應。

將提亞托整個身體翻過來確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死死的睡著了。

「原來如此。」

整個晚上都沒有睡覺這貌似是真的。被擔心到了這種程度要說是很高興好呢,還是說溫柔的笑一笑比較好呢,還是說好好愛護一下好呢,

「因為有人要死掉了所以靜不下來,嗎」

——並且,或許還有一些悲傷。

「你也有好好的成長呢,提亞托。」

黃金妖精,是還沒有來得及理解死亡是什麼概念的孩子的靈魂在迷失時所誕生出來的東西。所以,嚴密上說並不是一個擁有正常生命的存在。並且,在那之上,並不會被懼怕死亡的本能所驅動。也不會因為其他人的死亡而產生心情上的波動。

不過,那只是相對於年幼時的概念。

妖精在不斷的增加年齡的途中,心境也會隨之變化。當成長到與成人相近的身體,並且揮舞著劍在戰場上奔馳的時候,就會理解死亡這個東西。那是喪失後就無法再次取得的東西,並且失去之後就會感覺十分悲傷和辛苦,大腦所能理解到的。

對於其他種族來說,這就是所謂的成長。會為之高興。

但是在關於到黃金妖精的時候,就會變得很難過。這是因為她們只是為了在戰場上所消耗才出生並且養育長大的生命。只是因為喪失了一個兩個的生命就一次次的在悲嘆,多大的心臟也無法承受。所以大多數的妖精,都將從自己心底里所誕生出的感情,當做並沒有發現這樣的無視掉。當做並不需要的東西進行否定,當做必須穿越過的障礙而掩埋。

提亞托所選擇的道路並不是其中的任何一項,將自己並不喜歡的感情用正面來應對,對於這個孩子來說,在這之後的時間裡,一定會抱有很多難過的記憶吧。

「這裡就應該很自然的對這孩子的成長感到喜悅。」

柯朵莉被嚇了一跳。抬起頭來看到妮戈蘭特她溫柔的微笑。

「剛才我不會,把想到的事情全都說出來了吧?」

「你想的那種程度的事情我還是知道的。你以為我在這裡看著你們多少年了?」

……啊啊,是的。

現在的自己。

對提亞托所抱有的情感,和之前自己的前輩們對自己的情感是一樣的。而妮戈蘭特,一直在身邊守護著這樣的她們。

「總而言之,提亞托就讓她睡在醫務室里就好了。柯朵莉……你不是說去洗一下臉嗎?」

「啊……,嗯」

「再然後就是,去食堂吃完飯,把你自己已經充滿活力的臉展現在大家面前。最後再回到這裡來。」

妮戈蘭特用手指了指床鋪。

「雖然外邊看上去已經很有朝氣了,但還不得大意。在儘可能使用的儀器上,來一個簡單的健康身體檢查。」

「啊……」

對了。那是十分重要的事情。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身體為什麼會堅持到這種地步。果然腦袋還是無法好好運轉。必須好好的睜開眼睛。

「好的,就這樣吧。」

將緊緊抱住自己的提亞托輕輕的推開,將她平放在床上。啪啪的,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提起精神。

「……嗯?」

帕尼巴爾發出了不可思議的聲音。

「這是為了改變心情什麼的嗎?」

「誒?」

被手指指向的地方,是柯朵莉——她頭髮的末端。

一頭蒼藍的長髮,只有在那末端,混雜著一定的赤色。

「誒?這是什麼?」

即使使勁的擦了擦,顏色也沒有變化。稍微的拉一拉,也並不是接上去的一段毛髮。透過窗戶外的陽光看過去,毫無疑問的這是自己的頭髮。並不是用什麼染料進行變色這自己是清楚的。

「大概是長時間昏睡所帶來的後遺症呢。不需要特別的擔心。因為季節變化而生生長出不一樣顏色的毛髮的種族還是很多的。」

妮戈蘭特解釋道。

「而且是這麼漂亮的顏色。即使就這麼放著不染色也是可以的嘛。」

是這樣的嗎?

說到底自己並不怎麼喜歡自己頭髮的顏色,無論改變與否都並不在意。只是末端變色這種程度的話,並不用擔心現在所保有的衣服還是否合適,並且,

「威廉也一定,不需要特地的裝飾保持你自己就好的,會這麼對你說。」

「拜託,不要隨便讀人家的心好嗎!」

抗議的聲音,其中有一半,混雜著悲鳴。

我到底是什麼,柯朵莉捫心自問。

答案只是很單純的,稍微的有些複雜。

黃金妖精。已經死亡的亡靈。不可能活著的生命。將自己的存在整個拋棄,為了擁有正經性命的人們化身為武器。

相適應的遺蹟兵器是,瑟尼歐里斯。年紀為十五。發生地域是在第94號島嶼上的森林中。

然後。

……單戀,馬上就要一個月了。

3.我回來了

一大清晨,去到市場上買食材。

得到的戰果,幾乎一個人無法抱住的麻袋裡,裝著大量的小麥粉。黃油。雞蛋。牛奶。砂糖。還有少量的蜂蜜,夏季的風乾後的水果。

太陽透過樹葉間隙照下來,威廉·克梅修走在林間的小路上。

隨隨便便鋪下的石頭路,從間隙中生長出了各樣的雜草。雖然說並不是說很好走的路,但是最起碼,可以保證最低限度的方向不會迷路。

「那個那個。這個袋子,不重嗎?」

走在旁邊的拉琪休,像是觀察這邊的心情一樣偷看著臉。

「不要小看了大人啊,這種程度就連貨物都稱不上。」

一邊回答一邊調整抱著特大麻袋的雙手。

「要不要,順便的也抱著你一起回去?」

「哇哇,這個那個,不需要,容我拒絕。」

十分慌張的揮舞著兩隻手。

「我自己,那個因為,經常打工所以走慣了!」

這些少女——妖精們名義上是受軍方管制的『秘密兵器』,所以自由上收到了一定限制。要是沒有什麼作戰要求,就不允許離開這個第68號浮游島(要是自己用翅膀飛到附近的島嶼這樣的倒是會默認)。

不過,另一方面。只要是這個第68號島嶼的話,倒是保證享有基本生活的自由。

「在麵包屋的工作,已經有很長時間了嗎?」

「那個,已經差不多有半年左右了。雖然一開始失敗連連,不過最近開始被店主表揚了。」

「哦~」

說起那個街區上的麵包屋,有一個很是壞脾氣的中年獸人所當家。作為一個當地人一直是一副很不高興的表情,看上去並不像是一個會表揚人的傢伙。

「不僅被吩咐除了早上中午也可以來幫忙之類的,甚至被直接說乾脆就當做我家的孩子這類的話。」

「哦~~」

「……那,那個,威廉先生,怎麼了?表情,變得很恐怖。」

什麼都沒有。沒問題。我很冷靜。那只是單純的社交對話並不是認真說出來的。啊啊,雖然不是認真的,過兩天,有必要稍微的去那家麵包屋打一聲招呼。

「嘛,這種事情先放到一邊。你竟然能拿到外出打工的許可啊。認同軍人從事副職業的軍隊,可是並不普通哦。」

嚴格來說應該是兵器而不是軍人。並且,認同兵器去從事副職業的軍隊,果然怎麼想都不是很正常。……雖然這麼說,威廉自己也是有著打工在身的軍人這個十分麻煩職位。並不適合追問的太深。

「軍隊裡那個了不起的人……在威廉先生之前的那個管理者,一臉說不過去的表情。不過,妮戈蘭特小姐把他說服了。」

「啊……原來如此。」

這些少女雖然在名目上,是屬於軍隊抱有的兵器。但是實際上,其實是奧爾蘭多利所私有的財產。軍隊所派遣的管理者僅僅是一個裝飾,真正所管理這個地方的是商會所派遣來的人。就是說,這裡說的算是就是妮戈蘭特。要是妮戈蘭特稍微強硬一點的話,即使軍隊那邊多少有些厭煩,但也沒辦法拒絕。

「啊……威廉先生也是個軍人對吧。你認為這不能被允許嗎?」

「恩?」

「就是,作為軍方兵器的我們,普通的在打工賺錢這樣的……。」

「啊啊,這件事情啊。」

的確,現在還在穿軍服的自己,理所應當該擺出一副很難看的表情吧。

「也沒什麼問題吧?孩子們在找到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之後,即使不去鼓勵,最起碼也要不做到妨礙這才是大人所要做的事情。又不是把機密的或者是預備品拿出去買,怎麼會反對呢。」

「哇……真的嗎!」

拉琪修的表情閃亮亮的十分好懂。

「那個,我,很喜歡威廉先生。雖然妖精並沒有父母,不過威廉先生給人的感覺沒準就是『父親』這種存在吧,我想。」

很喜歡,嗎。

單純的感到很高興,這是對於他這個人最直面的一個,抱有好感的評價。

「本來我也已經把自己的一半當做成你們的親人了呢。」

「是這樣嗎?嘻嘻。」

拉琪修露出了害羞的笑臉。順帶著威廉也笑了出來,但是

「……啊,不過,這樣的話也希望有個『媽媽』啊……妮戈蘭特小姐雖然也很喜歡,但果然威廉先生比較適合柯朵莉前輩啊……。」

好像在小聲的嘀咕一些很恐怖的話,像往常一樣,就當做沒聽過好了。

妮戈蘭特,在一如往常的圍裙姿態上,披上了不知從哪裡拽來的一件白大衣。

「綜合學術學院的基礎醫術和調理手法的執照我順便一起取得了。」

竟然還拿著這樣的資格,柯朵莉稍微的驚訝了一下。

醫術和調理。無論那一項, 都是管理這個妖精宿舍所必須掌握的重要技能。就因為這個精通兩方技能的才女妮戈蘭特,才會派遣她到這個妖精宿舍當管理者。

「既然穿上了白大衣,這回的健康檢查我可是要稍微的認真對待了喲?」

然後,就如同說的那樣,真真正正的開始了身體檢查。

輕敲全身開始觸摸診斷,用燈照射眼睛確認瞳孔活動,喝掉檢查用的藥物詢問有怎樣的感覺,還被抽了一點點血液。「要是能稍微咬下一塊肉嘗一嘗或許會明白更多」還開了這等玩笑。

「恩——……」

收集到的數據,記錄到病歷上,之後再次收集數據。在這個過程中,妮戈蘭特的臉上出現了驚愕和混亂混在一起的表情,好像看到十分複雜的事情一樣。

「難不成……,我患了什麼很不一般的疾病嗎?」

柯朵莉很詫異的問道。

「這個——,並不是這個問題。雖然不是這個問題,呢?」

又是回復了一句很複雜的話。

按照流程檢查全部結束了。

妮戈蘭特,她,雙手抱頭趴在了桌子上。

「……怎麼了?發現了什麼嗎?」

將脫下的上衣重新穿好,柯朵莉聞到。

「純銀粉末試劑的反應,是陰性。」

把身子從桌子上支起來,妮戈蘭特回答道。

「——那個,那指的是什麼意思?」

柯朵莉小心翼翼的繼續聞到。

銀傳說是用來拔除邪惡魔力用的一種手段。為了驅逐吸血鬼,或者是斷絕食人鬼無盡生命力所使用的,脆弱又不安定的金屬。它在遇到毒素和瘴氣的時候,會變成黑色。就因這樣,這個金屬被用來檢測是否有危險異常等物品存在。在有錢人將銀作為餐具檢測是否有人毒殺從而得到重視。

不過,上面這些情況,跟目前的檢測結果到底有什麼關係。

「純化銀是一種用特別的灰土所精煉的出來的銀,並不是碰到毒會變黑,而在碰到被扭曲的生命的時候顏色才會變化……簡單的就是說用在死靈或者屍鬼之類的就會變色的試劑。」

「死靈。」

輕輕的,複述了。

稍微思考了一下。

「所以……到底是什麼意思?」

咽下了口水,再一次詢問到。

「……不會,真的是,那個意思吧?」

「沒錯,就是那個意思。雖然不知道到底怎樣才會變成這樣,將一切的結論和結果統一起來,也只能做下這個結論了。」

妮戈蘭特輕輕的晃了晃試管,裡面的白銀色物質,也跟著一起搖晃。

「就像你知道的,黃金妖精是死靈的一種。所以,將你們的血液和這試管里的白銀混合之後,會在一瞬間變成黑色。然而這裡面的試劑並沒有變化,那麼結論就只有一個。」

從她嘴裡說出來的解釋是十分簡單的,所以,沒有疑問的餘地。

「這就表明,你現在,已經不是黃金妖精了。」

「……稍微等一下,我有些接受不了你說的話。

自己的種族,從出生到死亡都不可能變化才對。要是某一天說出『我不想當食人鬼了』之後第二天就會變成另外的一個什麼東西,這不可能的吧。」

「雖然有些在意為什麼要那食人鬼來舉例,但是大體是這樣。」

「那麼,為什麼?」

「理由什麼的我怎麼知道。我都說過了,我只是單純的將結果整理一下得出結論而已。之後的細節,還是去問這方面專門的醫生吧。」

「那麼,從此往後,我就會……」

遺蹟兵器——或者叫做聖劍——這種東西,是只有已經毀滅的人類族才能操使的超級兵器。但是,「代替人類族使用它們的道具」這個理由所存在的妖精們,雖然是代替,但也確實像曾經的人類族一樣驅使著這些古代兵器。

這就是,作為決戰兵器的妖精們為了對抗獸而被放置在這個倉庫的理由。

「是呢。你現在最好不要直接接觸遺蹟兵器會比較好。因為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這並不是在威脅你哦。和人類族完全不一樣的種族要是碰到了遺蹟兵器,光是那樣就會危及到生命這你也是知道的吧?」

知道。所以爬蟲類的士兵們,完全不和她們接觸。像【石灰岩之肌】那樣具有膽量與她們接觸的傢伙,僅僅是很少的一部分。

「現在你也變得毫無特徵,雖然從表面上看和人類族很是相似,然而從表面上看根本不能決定一切。」

我明白,在凡是有萬一的情況下,不會做一些十分冒險的舉動。

不過。

柯朵莉·諾塔·塞尼奧里斯,是因為適合遺蹟兵器塞尼奧里斯才冠上的這個名字的。要是再也無法拿起劍,那麼剩下的,就只是一個毫無價值的柯朵莉而已。

「無法再拿起劍的話,作為黃金妖精就失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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