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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Ch.6 共犯~駱駝色的攝影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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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走廊的裝飾感受不到活力,所以我興趣缺缺,但我判斷自己繼續擅自行動很危險,所以不情不願地答應了。進入教室,迎接我們的是廉價的禮服與兔子布偶裝。

「歡迎光臨。哇,最後居然是這麼可愛的妹子們光顧。」

「最後?」

「嗯,正想說沒人來乾脆收攤了。」

熟練使用男大姐語氣的高專生穿著裙子,還塗了口紅。不過大概是預算不夠買假髮吧,頭上依然是三分頭的髮型。

「啊,那么小姐們,從那裡挑選想穿的衣服吧。但不是選你們現在想穿的衣服喔,要想像十年後的自己。」

「為什麼?」

「這樣就像是時光膠囊,不是比較好玩嗎?」

男大姐指著放在入口的籃子。是進入教室首先映入眼帘的各種廉價服裝。

「久留美要穿這個。」

「太早決定了吧?」

「幸要這件!」

久留美選擇男用西裝,幸選擇短裙小禮服。

「小幸的這件衣服,是哪種角色扮演?」

「這個啊,是偶像!裙子輕飄飄好可愛!」

「小幸真的很喜歡偶像耶。」

握著輪椅把手的美嘉溫柔撫摸少女的頭。

難道說,幸也和我一樣───

「不過幸還是穿『新娘』吧。」

「哎呀,為什麼?機會難得,穿那套可愛的衣服不是很好嗎?」

「不。幸還是希望比我大一點的姐姐穿那套。」

「那我穿這套吧。」

既然幸不穿,那就我穿吧。我覺得這件粉色蓬蓬裙洋裝是籃子裡最吸引人的一套。

「也有很多小配件喔。你拿這個。」

男大姐硬是讓我拿著一根塑膠麥克風,原本大概是彈珠汽水的容器吧。說不定他剛才聽到我和幸的對話。

男大姐帶著我、華鳥、美嘉三人使用更衣室。久留美早就換好男用西裝,所以由她負責幫幸換裝。

「南小姐的那套是什麼?」

「探險家。東小姐沒看過李文斯頓的傳記嗎?」

「沒有。說起來,我沒看過任何人的傳記。」

換穿修女服的美嘉,一直欲言又止的樣子。

「美嘉小姐知道李文斯頓吧?」

「……」

「怎麼了嗎?一直不說話。」

「南小姐,你知道小幸為什麼選婚紗嗎?」

「……不知道。」

「這裡的服裝幾乎都是短褲短裙,沒有小幸想穿的類型。」

「可是洋裝短一點不是比較可愛嗎?」

「南小姐,如果你的腿是金屬打造的……你會想讓大家看嗎?」

「……」

原來如此,她今天以及上次登山都穿長褲,所以我們沒察覺她的腿是義肢。

「對不起。我完全不是在生氣。」

美嘉以柔和語氣說完,走出更衣室。只剩下華鳥與我的空間,洋溢著無從處理的沉重空氣。

「……我說錯話了。」

「既然不知道也沒辦法喔。我不認為南小姐有錯。」

「……謝謝。」

我套上綁帶靴,華鳥也穿起Timberland的靴子。

「東小姐,很適合你喔。」

「南小姐也很像那位李文某某。」

「哼,你明明不認識。」

「要開門了喔。」

幸在更衣室前面等待。我的視線自然移向她的雙腿。

「哇!好棒!」

角色扮演這種異次元體驗令我相當害臊,不過幸的誇張反應稍微緩和這份心情。

「不錯耶!既然大家換好衣服,照片的背景要選什麼顏色?」

「背景色也能選?」

「沒錯。不過只能白跟綠二選一。」

「幸要綠色!」

「綠色啊,那就站在黑板前面吧。」

「什麼嘛,原來是這樣喔~~」

對學生品質抱持期待是禁忌。令人更驚訝的是,男大姐手上是拍立得相機。明明號稱照相館,最重要的相機卻是這種水準。

「那要拍了喔!」

───啪唰

按下快門之後,相機吐出四方形的紙。不過,明明還不會顯示任何圖像的白紙,刻上原本不該有的黑色線條。

「天啊~~這是什麼線?漏墨嗎?」

男大姐開始拆解拍立得,雙手逐漸染成漆黑。

「修得好嗎?」

為什麼會漏墨?說起來為什麼用拍立得?我們為什麼在最後來到這種地方?隨著時間經過,後悔在內心形成漩渦。看來不耐煩的不只是我。華鳥、美嘉與久留美都露出不符合服裝的難看表情。

「可能沒時間了~~」

久留美以手機確認時間,然後就這麼打電話給某人。

「阿真,你在哪裡?」

───這個不祥的預感,恐怕不是預感。

即使祈禱這個人不是我認識的阿真也無濟於事。

「社團的學長說他現在過來。那個人平常也在大會負責攝影,技術還不錯,所以請他拍吧。小東也認識對吧~~」

「唔,嗯。」

到了這個地步,逃不掉的現實等待著我。早知道註定在這裡遇見,在咖喱店根本是白操心。我也因此完全不記得干咖喱的味道。

不到五分鐘,真司從教室趕來了。大概是有一段距離,他難得氣喘吁吁。

「阿真,抱歉喔。」

「好棒喔~~他的相機好大一台。」

「謝謝您專程過來。」

美嘉道謝之後,華鳥與幸低頭致意。真司抽出口袋裡的手舉到臉前,說著「別客氣」做出紳士的回應。對喔,在這個時間點遇見他,就某種意義來說或許很幸運。我們身上不是制服,而是角色扮演服裝。真司看向我咧嘴一笑,但他看起來沒我想像中那麼入迷,我就放心了。

「真的很抱歉!謝謝!嗚嗚……」

「你是男生,不要這麼哭哭啼啼的。」

華鳥抓住坐在地上的男大姐手臂,硬是拉他起來,三分頭的他不情不願抬起頭。他臉上滿是透明的鼻水。

「我來了,所以不必再哭了喔。」

「喔,阿真難得可靠耶~~」

「久留美,你怎麼穿西裝?」

「因為這裡是角色扮演照相館啊。」

「這我知道,但你為什麼選那套?」

「這套不是最像系統工程師嗎~~?」

毫不統一的我們重新在黑板前面排排站,然後真司拿起掛在脖子上的萊卡。我隔著觀景窗和他四目相對。

───喀嘰。

響起要豎耳聆聽才聽得到的細微快門聲。

「好,拍好了。」

「等一下,你沒說『一二三』之類的,我們哪知道你什麼時候拍啊?」

「剛才久留美的臉肯定很奇怪!」

───喀嘰。

「就說了,拍的時候……」

「放心,拍到好照片了。久留美,飲料店的人在找你,你換好衣服最好趕快回去喔。我也得去收拾,不然會被罵。」

久留美立刻衝進更衣室,真司回到教室。

「那傢伙是怎樣?裝模作樣。」

「剛才那位,記得東小姐認識吧?」

「啊,嗯……」

「反正拍到照片了,不是很好嗎?」

「也對。我們也去換裝吧。」

華鳥與美嘉進入更衣室。我原本想跟過去,卻停下腳步。久留美走了,所以如果連我也進去換衣服,幸會落單。

「對不起,小幸。我很快就換好衣服,可以等我嗎?」

「嗯!沒問題!」

「那麼……」

「東姐姐,謝謝你穿那套衣服給我看!好像真正的偶像耶!」

「……」

比起大人,我覺得小孩更容易說出讓人聽了會開心的話語。這年紀的孩子要學客套話還太早了。內心某處的我如此深信。

「如果我成為真正的偶像,你會開心嗎?」

「嗯!」

「這樣啊。」

我上半身往前彎,對幸講悄悄話。

「一言為定喔!」

少女說完,將小指伸到我面前。

*4*

「喔,坐輪椅的那個孩子也是啊。」

「嗯。」

「那套衣服很適合你喔。」

「偶像的服裝很可愛。不過那套挺陽春的。」

「因為是文化祭的品質啊。」

「要穿真正的偶像服,果然得先成為真正的偶像。」

「咖喱怎麼樣?」

「總覺得……沒什麼印象。」

「我們還挺努力的喔,像是加入秘密食材提味。」

「啊,我要你拍的照片。」

「機會難得,我洗出來再給你。」

真司在咖啡魔法的效力之下,看起來完全像是沉穩的男性。但我和他見面可不是為了閒話家常。

「接下來,我決定進攻東西南北的正中央。」

「是喔,我不知道中央區域有哪間高中。」

真司就這麼拿著咖啡杯,以隨便的態度聽我說話。我默默看著他一陣子。看來我在他心中的優先順位不如咖啡。

「嗯?我說錯什麼嗎?」

「那一區沒什麼高中喔。」

「嘿咻。」

往後靠在椅背的真司撐起身體,將咖啡杯放在桌上。

「既然這樣,你的目標是?」

威靈頓黑框眼鏡後方的雙眼終於朝我聚焦,我至此進入正題。

「翁琉城。」

「城?感覺沒什麼有效發揮的空間。」

「當地居民只會在櫻花季造訪的翁琉城,在旅遊網站的評價很高。去年的『外國人喜愛的日本觀光景點排行榜』列為全國第十二名。」

「是喔,原來很受外國人歡迎。」

此時,我拿出藏在學校背包的電視情報雜誌,指著《外國人票選值得一去的日本觀光景點前三十名》的節目表。

「這個會從下一季開始播。」

節目名稱是《認真(全力)調查!本日就想去的日本真正好去處》。雖然標題了無新意,不過主持人好像是人氣諧星「蘋果咖喱」的下田。

「這個節目怎麼了?」

「這個節目要製作翁琉城的專輯,所以我們下周開始要在翁琉城工作。」

「工作?」

「嗯。幫外國人翻譯的導覽員。這部分我已經安排好了。」

先前去馬場屋的時候,我向馬場阿姨提到想當翁琉城的導覽志工。在城州擁有二十多年志工資歷的馬場阿姨出馬就省事多了。她說會介紹珍藏的最佳人選給我。

「想說可以和翁琉城一起上電視。」

「……會這麼順利嗎?」

真司蒙上陰影的表情頓時令我不安。

「只是城裡的導覽志工吧?像是城的情報,節目大多會用旁白處理。翻譯志工也是每座城幾乎都有,我覺得很難成為節目介紹的焦點。聽說某些比較講究的城堡,會讓志工打扮成武將或忍者。而且,如果採訪時間是平日白天不就完了?就算真的能上電視,也必須有相當出色的表現,否則我認為沒什麼成果。」

他說的這些都正確。我第一次聽他說這種話。以往大多是回應「挺有趣的」、「加油吧」推我一把。今天我也期待他這麼說。

現在桌上攤開的電視情報雜誌,是我被封面吸引買下的。五人組的偶像團體將檸檬放在臉蛋旁邊,對著我微笑。或許是我擅自解釋為她們在引導我吧。

「不過,你會做吧?」

「咦?」

「一般人在自己想走的路上碰壁時,大多會找別條路。但你會翻過那道牆,不然就是破壞那道牆。像是山豬一樣橫衝直撞。不對,比較像是哥吉拉。」

「居然對女生說像是哥吉拉?」

「抱歉,抱歉。」

我注視慌張拿起咖啡喝的真司。他總是快嘴說出自己整理好的一套主義或主張。上次他強調運動服穿在制服裙子底下有多麼惡質。每次說個痛快之後會立刻道歉,耳朵紅到發燙,這是他一貫的模式。最近的真司經常裝得好像很懂我,但我也大致能看透他的內心。

「東小姐。」

「什麼事?」

「我有個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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