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將能而君不御之者勝(2/2)
想想看,一家本來完全是搞地產、金融的,毫無科技含量的公司,本來連研發部都沒設,可一旦憑空造假刷夠幾個「發明」,搖身一變套上「高新企業」的招牌、得到了額外的稅收優惠,那能依法避稅避掉多少錢?
對於這種沒技術的土豪大金主,他們又該捨得花多少錢,來「依法造假」?
給這種「從零起步送發明」還確保「專業對口」的業務,這種大金主出幾十萬一個指標,那都算是少的。
一個專利代理事務所,不說京城那種特別火的吧,那每個月接個幾十件發明申請代理還是可以保證的,新型和外觀設計就更多了(因為國知局在京城,所以京城的大所普遍可以做得比外地的大好幾倍)。
現在,要是可以幫助客戶運作一下、量身定做從現有公開技術里拼拼湊湊、然後用「證據突襲法」生造出一批假髮明——就算只占正常申請代理量的一小半好了——那也是非常巨大的一筆收入了。
馮見雄預收劉淵明每季度300萬,劉淵明肯定還是有得賺的,大不了就是賺得不如馮見雄多罷了。
……
徹底明白了怎麼搞實務之後,劉淵明簡直覺得自己對馮見雄的許諾和預付款太值了。(當然還有很多操作細節需要在實施過程中慢慢討論、細化。)
他千恩萬謝地跟馮見雄又觥籌交錯、稱兄道弟了一番,表達了要跟著馮見雄混、合作到退休為止的決心。
末了,劉淵明突然想起一個問題,就隨口提了一句——那就是如何防止別的同行看懂了這裡面的套路之後,模仿、山寨。
「小馮,你覺得這事兒,如果同行看懂了之後眼紅呢?我們該怎麼構築技術門檻防備?」
「如果真看懂了,防不了。」馮見雄的回答也很乾脆,「但是,我們可以打時間差,所以,只要我們不太貪,別指望這門生意做好幾年,就翻不了船。」
「怎麼個時間差?」劉淵明太興奮,已經有些喝高了,懶得動腦子。
馮見雄只好送佛送到西:「你想,遞交了申請到拿到《受理通知書》,就得一兩個月吧?然後初審、主動申請提前實審、實審完成……至少又是半年多過去了吧?
然後是意見通知書、答辯修改、反覆三次——加起來至少四個月。這樣,從申請,到拿到一審駁回決定,至少就是一年了。二審找到覆審委,還要先審、再改、再答辯、再過,最快算三個月。
所以,等同行因為觀摩我們的成功,或者在實踐中偶然發現這些問題,琢磨過味兒來時,都是什麼時候了?如果我們現在就開始動手,他們看到成功先例後逆向工程、抽絲剝繭琢磨明白,那都是至少一年半之後了!等他們再動手、到他們的收穫季節,那又是18~20個月了!
可是,如果我們今天開始動手,然後在30個月之後,你選擇把揭露這一切法律漏洞風險的文章,往《法學研究》上徹底發表完畢呢?
下場是什麼?那就是天下模仿我們的同行,在亦步亦趨跟進到他們的駁回申請剛要送到覆審委手中時……然後最高院把解釋給改了,覆審委無權給他們直接過審了!要是能夠引誘對方為了預期的高額利潤、多拉單子,而和客戶簽訂對賭的風險代理……你覺得他們會怎麼死?」
這是最氣人的絕殺。
就像爬上城頭後,回手一刀就把雲梯砍了,然後看著剛剛爬到還差一兩步的模仿者,墜城摔成肉泥,屍骨不全,血本無歸。
誰讓馮見雄的眼裡不揉沙子呢。
跟風狗,都得死。
……
劉淵明聽得一陣不寒而慄。
甚至覺得有一絲涼氣從九幽鬼域的最深處升起來,透過足底湧泉穴,一直爬到天靈蓋上。
「幸好我沒動過黑小馮分成的打算,不然只怕以他的算計,將來我也會身敗名裂得這麼慘吧。」
他連忙喝了一小盞茅台壓壓驚。
而馮見雄卻像是絲毫沒有意識到劉淵明的心理活動掙扎,高談闊論得依然有些意猶未盡。
「而且,劉教授,對於對手的模仿跟風速度,你的評估其實有些多慮了。事實上,從他們琢磨明白套路,到真的能動手實施,還要做很多準備工作和情報工作——別大意,這些工作你也是要做的,也都是要花成本的,不然你以為我幹嘛只要35%營收、剩下65%都歸你?」
劉淵明連忙回過神來,又想了想,自以為得計地說:「確實,準備工作不容易。要用你說的套路刷發明,事務所的代理人團隊首先就得升級。原先那些只懂法務、沒有研發類工作經歷的代理人,多半不能勝任。
既然想由代理人主導晃過二審審查員,代理人對前沿技術的拼接、了解肯定要強過二審審查員才行。這一塊的人力成本首先就要上升好幾倍呢,一個月沒兩三萬工資,拴不住這種中高級人才——對了,這塊成本還可以用來坑將來模仿我們的對手,要是他們重金組建團隊、借錢拉投資預支、最後卻臨門一腳被我們堵了,那那些借錢的事務所老闆,被煤老闆剁手買命都是有可能的吧!」
說完這一點,劉淵明頗感得意,覺得自己的智商和反應速度,總算趕上了馮見雄一次。
「你說的,當然也是一大額外開支,而且是最大的一塊。」馮見雄也不想裝逼,更不想打擊劉淵明的積極性,所以說話方式i還是很講分寸、給人留面子的,「不過,那還不是全部。另外還有一塊,你也要注意。」
「哦?還有什麼?」劉淵明虛懷若谷地問。
馮見雄:「你想過沒有,覆審委那些二審審查員,都是什麼出身?」
這個問題,普通做學問、只研究法律的學者,還真不一定關心。但劉淵明好歹也是圈內牛逼學者了,被國知局外聘顧問都做過,所以還是很了解的。
他應聲答道:「這個我知道,都是原先資深的一審審查員,資歷積累到了升到覆審委去的……你是說?」
馮見雄:「沒錯,既然他們都是做過一審審查員、而且做了多年的,從當初只負責一個細分技術方向,到二審負責七八個相近的技術方向——
那麼,你既然準備騙過他們,難道不該做做情報工作,把覆審委如今那幾十個審查員,當初在做一審審查員時都是審哪些細分領域的、給搞搞清楚麼?不然,你做局的那些發明,恰巧撞到了他們當初就淫浸過十年八年的老本行領域上,豈不是搞笑了!」
劉淵明拍案叫絕:「妙計!搞清楚之後,確認這些審查員當年做一審的時候研究的是啥,咱就偏偏避開他們最懂行的領域投!而競爭對手就算將來琢磨明白這裡面的套路,他們還得再花時間搜集這方面的情報、又能耽誤一個時間差!
不過……覆審委的人員也是會變動的呀,老的會退休,新的會升職。如果這一兩年裡,有新的審查員升職上去了,我們不了解,那麼做的局豈不是還是有可能被打回來?」
「人事調動肯定是有的,不過不會太多,所以,你要做好10%~15%被駁回的失敗率、適當抬高定價、分攤風險。做生意麼,哪有穩賺不賠的。記住,從今天起,不要再把自己當成一個小家子氣的服務業勞務輸出者。大氣一點!要把自己當成老闆!」馮見雄的回答,雲淡風輕,渾然沒有把這點風險放在眼裡。
劉淵明頓時覺得無比慚愧。他白活了這麼多年,魄力竟然還和馮見雄完全無法相提並論。
從學問,到實務,到氣魄膽略,無不被完爆。
或許,這世上真的是有生而知之的聖賢吧,羨慕不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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