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脫韁野狗(2/2)
「太複雜的理論,咱也沒必要扯,畢竟今天大伙兒只是喝酒閒聊。我就舉個例子好了。
誰都知道,所謂格雷厄姆的『價值投資理論』,無非就是認為股票的投資應該基於其本身的商業價值。只要經過精心的測算,比如市盈率、比如各種數據的增長、真實性,認為公司目前的市值是低於它的實際未來總盈利能力的,就該入手這隻股票。
所以,按照價值投資,炒股就像是一個人在迷霧中遛狗。股票的股價,就相當於那條狗,公司的實際商業價值,就相當於是牽著拴狗繩的人——如果從這個模型來看,國內股市和美股港股又有什麼本質上的不同麼?
美股港股內幕潛一點、複雜因素少一點,無非就是人拴狗的繩子短了一點嘛!國內複雜加權因素多了,無非就是人拴狗的繩子長了一點嘛!繩長繩短,最終結果都是狗始終只會在人前人後那點距離內徘徊,只要看到狗比人落後了、相信狗遲早會跑快一點的,就該趁機買進嘛!繩子長了怎麼就不能價值投資了!」
范建洋洋灑灑說了一大桶,夾槍帶棒微微有些混亂,不過氣勢倒是很足。
而且他說的這番話通俗易懂,舉例風趣,給在座大多數外行人聽來,那是很有煽動力的。
因為深入淺出嘛。
就像後世逼乎上那些問答,答案詳盡、字數多的,回復和贊肯定不如用風趣明快的語言回答的——因為回答得太專業、術語太多,大伙兒就會覺得這個答主在賣弄裝逼。
而90後00後跟人說話的時候,最不能忍的就是「裝」。
「裝」的人,在那種民意審判而非專業審判的辯論賽上,是一定會輸的——連局座這種糟老頭兒都知道這一點。
范建的金融知識,其實並不是非常紮實。但架不住他從那些宋紅兵型的「網紅經濟學者」或者類似於後世羅胖子那樣的「知識二傳手」那裡,學來不少段子。
在今天這種酒局的場合,能說段子就能贏辯論。哪怕馮見雄能說得再專業也沒用。
馮見雄要想贏,除非他不僅在專業上比范建牛逼,連說段子煽動民意上也比對方牛逼。
「好一個遛狗比喻,失敬失敬。」馮見雄先大度地贊了一下對方「為了普及知識而作的深入淺出翻譯工作」,肯定了對方的「貢獻」。
范建剛才提出的這套「遛狗理論」,其實後世的馮見雄早就在某些譁眾取寵的空談經濟學家那兒聽過了。
貌似後來2017年的時候,有一陣還被某個做「得到」APP的羅胖子給二傳引用了。
范建當然不可能是從羅胖子那裡聽來的,畢竟現在羅胖子還在央視當審片,所以他應該是從羅胖的上家知識供應商那裡直接進的貨。
但是,馮見雄是何等樣人,豈是幾個段子就能唬住的?
便是後世他聽羅胖子不經大腦二傳這段話時,他都知道:那胖子肯定是沒走心炒過股,以至於連這麼拙劣的比方都看不穿。(當然羅胖子說的東西,對於啟發人認識到以前不曾注意過的新領域,還是很有價值的。只是觀點上沒有花時間推敲過,也沒有對抗質證辯論,所以常常有一家之言。咱不吹不黑。)
「你說遛狗,我也跟你說遛狗好了——如果價值投資,真能比作遛狗,那麼確實無論繩子長短,只要狗是一會兒跑在人前面、一會兒跑在人後面,這隻狗就有被投資的價值。
可問題是,你真的深入了解過中國的股市麼?你真的覺得,把2米的遛狗繩放長到10米之後,變化就僅僅是『狗從人前2米晃悠到人後2米』變成『狗從人前10米晃悠到人後10米』這麼簡單麼?
對不起,中國股市的實際情況是,狗繩放長到10米之後,狗就只在人前5米至人前10米的區間晃悠了!別說走到人後面,它就連走在人旁邊的時間都幾乎沒有!那就是一群勒緊了韁繩狂奔的狗啊!」
馮見雄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第一反應,都是忍不住想笑。
不管理論對不對,那種把對方的段子接招接下之後、立刻火線加工、斗轉星移打回去的招數,在場面上是很好看、很有觀賞性的。
范建想揚長避短聊狗來打比方,馮見雄就坦坦蕩蕩跟他聊狗。
這就叫大氣。
而不是學那些逼乎上的學究,掉書袋子扯觀眾聽不懂的術語。
道理還是要講,而且要講得精確。但精確之餘,依然可以講得有趣——兼顧有趣易懂和精確,這才是口才高手的能耐。
「狗……狗啥?你說放長了韁繩狗就會始終在人前面跑?這……這什麼意思?」范建被對方的雲淡風輕搞得有些暈乎,心一慌,居然連對方的比喻都沒法聽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