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二九章 坐而論道(2/2)
「得意?」葉信笑了,隨後他搖搖頭:「葉某起於微末、發於華枝,征伐於沙場、暢意於江湖,勝過,亦敗過,但葉某從不因一時之得失而動妄念,笑看風雲變幻、坐觀海枯石爛,才是大境界。「
說完,葉信拿起酒壺,先給展開韜倒了一杯酒,接著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略微沉吟了一下,續道:「死在葉某刀下的人,不知凡幾,有英雄、有梟雄,有高高在上的君主,亦有縱橫天下的大修,但葉某有一點是極好的,從不會故意去詆毀誰、醜化誰。」
「如果換一個情境,葉某倒是很想和那些人結交,舉個例子來說……我曾經遇到過一個人,叫莊不朽,此人老而彌堅,上則為國盡忠,下則視部屬為己出,光明磊落,算是一個英雄,如果我與他同國,肯定要想辦法成為他的朋友,但情境無法改變,最後我只能殺了他。」
「在葉某眼中,天下人、天下事無關正邪,只在時勢,展兄在護法的位置上坐了幾十年,眼界閱歷應該遠超過我,想來也知道我在說什麼。「
說完葉信端起酒杯,略微示意了一下,隨後小抿了一口。
「有些傢伙,只能看到別人黑,看不到自己黑,相同的事情,他們自己做起來心安理得,自詡為大義的化身,光芒萬丈,可如果看到別人在做,他們便會感到憤憤不平,甚至直指天道不公,這種傢伙是真正的小人。「葉信豎起小指,搖晃了一下:「我葉信不是小人,展兄,你也不是,今天坐而論道,與善惡無關,不是說我贏了,我就是善,你輸了,你就是惡,這樣……太過下乘了,還是那句話,時勢而已、運道而已。」
「呵呵呵呵……」展開韜發出了笑聲:「葉兄真是天下一等一的說客!」
葉信這番話的切入點很巧妙,至少化解了一部分展開韜胸中的仇怨之氣,鬥爭,也僅僅只是鬥爭,有勝敗之分,但無關正邪善惡,而且葉信在最後點了一下,相類似的事情,展開韜也沒少對別人做過,有什麼資格只認為自己是白的?這是小人的醜陋心態。
「我不想做什麼說客。」葉信再次搖了搖頭:「我只是想講道理,如果這一次是我輸了,太清宗上下都認為是我害了玉義前輩,然後我被廢掉修為,押往思鄉城,恐怕我是沒機會向展兄討口酒喝的,展兄根本不可能理睬我,呵呵……而現在展兄卻是左一口酒、右一口肉,吃得很愜意,說到為人的品格,我應該是比展兄高了那麼一點點。」
「沒錯。」到了這種境地,展開韜也算是徹底放開了:「論起心胸,我確實遠不如你。」
不管葉信是抱著什麼樣的目的而來,完全可以用最殘忍的辦法對付他,而現在卻把他待若上賓,連展開韜也不得不承認,葉信的舉止,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外門能有今天的聲勢,展兄也是付出了很多心血的。」葉信拿起酒壺,又為展開韜倒上了酒:「雖然展兄最後誤入歧途,做了不該做的事,但誰都不能抹去展兄的功勞,來……展兄,我敬你是個雄才,再飲一杯。」
展開韜舉起杯,一口喝光,他只感覺自己的心陣陣刺痛,還有些亂,他的性情有些懦弱,所以才會在曹玉義之下忍耐這麼多年,不是不想去爭,而是不敢,縱使看到了難得的機會,也會全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如果葉信在曹玉義剛剛離開時就進入太清宗,成為左護法,他大概會選擇靜觀其變,等見識到了葉信的雷霆手段後,他或許還會害怕,然後選擇服從,就像服從曹玉義一樣。
這就是葉信所說的時勢麼?早一步,他有可能成為葉信的助手,晚一步,北山列夢已經上位,葉信不可能成為護法,自然沒資格與他斗,可偏偏是不早不晚,在他嘗到了權力的甜頭,野心已徹底膨脹開,這個時候出現,他只能把葉信當成自己的死對頭。
展開韜把杯子放在桌上,悠悠說道:「葉兄,現在外門是由你說了算了,北山列夢?嘿嘿……他絕對不是你的對手,不過葉兄可曾聽過『居安思危』這句話麼?」
「哦?」葉信頓了頓。
「不是展某故意挑撥離間。」展開韜說道:「葉兄,你現在的處境有些不妙啊。」
「我明白,這世道……誰也別把誰當傻子。」葉信露出笑意:「展兄步步緊逼,我為了自保,不得不使出渾身解數,也算是露了底,玄知太上是知道我的,玄戒太上也知道了一些,大概是因為我的做事手段與宗門上下有太多不同,或者是誤會了我,所以對我產生了幾分警覺。」
「你有什麼讓玄戒誤會的地方?」展開韜眼神閃爍起來。
「我剛剛進宗,便去拜望玉義前輩,玄戒太上有可能懷疑我故意禍水西引,逼你鋌而走險。」葉信輕輕嘆了口氣:「這是誅心啊……偏偏我又沒辦法辯駁。」
「葉兄能想到這點就好。」展開韜說道:「幾位太清中,玄戒的疑心病最重,很不好相處,現在玄知、玄道和玄戒走得近,玄山他們是另一幫,但他們經常來回擺動,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分出去一個,又進來一個,嘿嘿……不管怎麼變,他們最大的願望是保持均衡,葉兄,你能不能在護法的位置上坐下去,還要看你自己的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