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幕府(1/2)
「諸位請稍安勿躁,公方大人即可便至。」細川藤孝躬身將信長迎入殿中。
「兵部大人太客氣了。」信長也謙遜地應了一句,身後的幾個隨侍連忙低頭跟上。出於不同的考慮,這次信長帶出來的人選有了變化,佐佐成政取代了村井貞勝。
此時正是足利將軍的御所之中。
根據山科言繼的提示,信長依次拜訪了菊亭大納言晴季和飛鳥井權大納言雅綱二位,又通過這二位殿下進一步得以覲見現任關白的近衛前久,就任尾張守。雖然仍不及齋藤義龍,但比起原先上總介的官位已是超出不少。
朝廷固然高貴,然而在武家心中,終究都是幕府更為重要。早已權柄盡失的足利義輝眼見尾張一隅的大名居然親自上京,頗受感動,禮遇僅次於年初上洛的上杉謙信。在信長呈上辭狀的當日,即派出身居從五位的兵部大輔細川藤孝賜下酒宴以示有待。
將軍的御所並沒有想像中的宏大,甚至遠遠不如清州城的規模。或許是受到六角氏的支援,尚不至於皇居和公卿的府邸那樣受到損壞。長廊的右側,還有一片完整的道場,更有數十名足輕精神抖擻,佇立其間。
靜待了大約一刻鐘的時間,才有人宣布將軍的到來,眾人連忙走到預定的位置站好。
率先走進來的是將軍的近臣,細川藤孝向信長等人介紹道,從前到後依次是一色淡路守、上野兵部少輔、高伊予守,都是在亂中失去祖領的大名。
接著是衣著最華麗的人大步踏入,身材消瘦但卻幹練,無需介紹,也知道是將軍足利義輝了。儘管是初春的時節,但他的額頭上卻已經充滿了汗水,似乎是剛剛經歷過強度的運動。
「來者就是織田尾張守麼?」未等屬下贅言,足利義輝直率地說道,看來雖然身為武家之首的將軍,卻並不是喜好繁文縟節的人。
「鄙人織田信長,承蒙公方大人接見,感激不盡,並祝公方大人武運昌隆,貴體安康。」信長慢條斯理出列施禮道,面上也表示出適當的恭謹。四個家臣也連忙跟上。
「尾張守果然雅量非凡,眾家臣亦是英武過人。」義輝微微一笑,欠身回禮,似是對不卑不亢的信長充滿好感,「我每日都有練習劍術的習慣,適才耽待,並非有意為之,請尾張切勿見怪。」
「豈敢。」
義輝點點頭,不再發話,側首瞟向左邊下首的的一色藤長。
「尾張大人。」得到授意的藤長發話了,作為式部少輔的擔當,他與信長的身份並無什麼差距,自然要比義輝更加隨意,「此次上洛前來,迢迢千里,途中也應是無礙吧。」
「多謝式部大人關心。此次前來一路雖然盜賊橫行,但皆為宵小之輩,又豈能阻擋我輩朝見公方大人的決心呢?」或許是看不上一色藤長這樣的對手,信長卻是信馬由韁地說到。
一色藤長頓時語塞,身為幕臣中掌握實事的人,他並非不擅言辭,只是對方的回答實在是太過匪夷所思。按照正常的思路,信長應該說托將軍的洪福,一路順利之類,接下來雙方互相吹捧一番,然後再轉到實質的內容,然而如今……
於是氣氛突然令人尷尬地沉悶起來。
義輝有些驚訝地盯著信長,而信長也毫不避諱地回視。
這一年,將軍只有虛歲二十五歲,對方也不過長他兩年而已,正是鬥志最旺盛的青年時刻。
雖然彼此保持這基本的禮儀,然而一方想著這是一個身在狹小御所長大的,死要面子的愚者,而另一方則認為對方只不過是尾張鄉村一個不知天下大勢土豪罷了。
「哈哈哈哈……」義輝突然毫無預兆地大笑起來,聲音非常豪放,直衝屋頂,並沒有絲毫憤懣不滿的意思。
信長也隨之笑起來,臉上有些僵硬。
將軍似乎是比想像中更有氣量的人。
「鼎鼎大名的尾張大人,當然不會怕盜賊了。」
「大名的確是有的,然而信長在家鄉卻是以不知禮儀的『大傻瓜』來聞名的,公方大人想必也已經深有體會了。」
「尾張剛才對一色大人所說的話,正是與數年前來訪的景虎公一樣的,難道景虎公也是大傻瓜嗎?」
「景虎公?公方說的是越後的長尾彈正大人嗎?」信長突然肅然。
織田信長心中排第一位的偶像,是中國的魏武帝曹操,而在同時代的大名中,武田信玄和上杉謙信(現在還叫長尾景虎)則是他最敬重的人。
「不錯,不過當時我心有不服,一定要拉出景虎公的家臣與我的侍從比武才行……」義輝眼帶深意地飄過信長身後的四人。
「難道公方的意思是,對信長也是一樣嗎?」信長毫無勉強和尷尬的神色,反而是興致勃勃的樣子。
「這個自然是要的,然而並不需要急切。」
「噢?」
「尾張守啊,你與我是有著同樣性情的人,所以想要什麼就不用像別人那樣假惺惺的暗示了,直接說出來吧!」
「這樣的話,豈非在眾多大人面前失禮了?」
「無須擔心,這裡的人都於我一體同心。」
「如此的話,就請恕信長放肆了。」
「請說。」
「天下即將產生心得變故,原先的小豪族一轉就會變成影響天下的諸侯,公方大人也需謹慎。」
「噢?尾張這樣的認識,似乎過於片面了吧?」
「公方大人坐鎮近畿,想必比信長更加清楚天下大勢,莫非方才說『不必假惺惺的』,難道這麼快就不算數的嗎?」
「哈哈,尾張還真是坦率啊。」義輝饒有興致地盯著信長,「尾張的意思,是想要奪取美濃的土地嗎?」
「公方大人目光如炬,一語中的。」信長亦毫無否認。
「這倒是頗為難辦了……尾張大人固然英雄了得,然而美濃的治部(齋藤義龍)亦非常人……」
「公方大人只需安居禁中,十載之內,信長必然取得美濃,再來朝見公方大人。」
足利義輝輕輕一笑,不作置評,卻把目光投向信長身後的四人。
「不知尾張會派出哪一位武士來比劍呢?」
信長臉上也沒有出現失望的眼神,而是順著義輝的意思轉變了話題。
「四者皆可。」
義輝掃過四人,點了點頭。
「那麼,就由那個玄色衣服的武士出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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