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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劍拔弩張(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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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山新雨,秋蟬碧樹,這些令歷代詩人反覆詠嘆的意境,到了十月下旬,已經逐漸消失。所能見到的,只剩下寒風霜露,腐葉枯枝。

「落木滿天下,秋來自可知,眾生皆熙攘,獨覺此身悲。」

從營帳飄出來的和歌,正是應景的,然而從音調之中,卻看不出多少淒涼之色來。

吟詩者是一個中年的武士,身著華服,面敷白粉,身材頗有些臃腫,但並不顯得醜陋,反倒添了不少安逸和優雅。中年人兩側,侍立著十數人,也都是華貴的打扮。

兩句和歌落地,邊上就有人送上了恭維。

「主公作的詩,真是有著獨特的味道,令人耳目一新,耳目一新哪!」出言者是個鬚髮皆白的老者,雖然背上已經喂喂佝僂,神色到還算是精神。

聽到這兩句話毫無營養的馬屁,中年卻是搖頭不語,臉上亦浮現出詭異的笑容。而且這份詭異的笑容很快就傳染到其他人的身上。

「噗……」

有人忍不住笑出聲來。

「主公請恕……」

發笑的年輕人連忙伏下身子。

「何罪之有?」

中年人轉過身子,拍了拍那老人的肩膀,眼神卻飄向另一邊去。

「安房,你來告訴他。」

「是。」

被稱為「安房」的藍衣人向前輕輕邁出一步,對著老者作揖。

「左京啊,方才主公所吟的,並非是此時所創,而是平安時流傳的和歌,距今已有數百年。」

數百年前的和歌,能讓人「耳目一新」,倒還是真是難能可貴。

「噢!有勞安房了。」

老人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臉上卻似乎沒有尷尬的神色。仿佛出紕漏的並不是自己,而是對面的安房。

安房為之一愣,不知該如何答話,那吟詩的中年卻是苦笑:

「看來,叫左京你多讀些詩書,真是白費了唇舌。」

「多謝主公體恤!」

叫做左京的老者,依然神色如常。眾人倒也並不覺得奇怪,只是相視一笑。

駿河風氣近於京都,文人墨客往來不絕,當主今川義元,亦是浸淫詩書數十年的文化人。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是以一眾家臣,多數都是文質彬彬之士,粗獷之輩皆自以為恥,更是紛紛附庸風雅。如左京這樣毫不在乎的人,幾乎找不出第二個。

不過,這個看上去不通事故的老人,卻作為兩代家主側近,在家老的位置上呆了三十年。這些事情,恐怕就不是伺候主人吟詩作畫的清客弄臣所能夠理解的。

「殿下!」

一聲中氣十足的聲音,隨之而來的是大步邁進的黑衣武士。

話音傳來,中年收斂起笑容,正色朝向來者。

「何事?」

「山口教繼回報,又有織田氏的家臣投效。」

「噢?是什麼人呢?」

「是一個名叫前田利家的年輕人,他因為罪責而被織田信長趕出了清州城。」

「這樣啊……」中年臉上的失望之色一閃而過,「一介無名之輩而已,此事爾等自行處置即可,不必稟報。」

「殿下!」黑衣人並未退下,反倒是前進一步,「此人乃是織田氏譜代出身,而且是織田信長舊日的近侍。」

「譜代和近侍?」中年頷首沉思了一會兒,「那倒是可以見見,命人把他帶過來吧。」

「是。」

「肥前辛苦了。」

「臣惶恐!」

黑衣武士伏身施禮,隨後倒退回去。

「恭喜主公!」一旁侍立的家臣,連忙送上祝賀。中年卻搖了搖頭,仿佛十分不滿意。

「我以雷霆之勢而來,時至今日,方才有織田氏譜代前來投效,而且還是罪臣。織田信長此人的器量,恐怕未可小覷啊!」

「主公何必擔心呢?」方才那個叫做左京的老人出言說道,「那些人只不過是擔心本家對待新附者的態度罷了,有了此人作為榜樣,想必今後來的,就會絡繹不絕吧!」

安房也出列作揖道:「主公不妨千金市骨。」

千金市骨?

中年微微點了點頭。

「常聞有道之君,可下於天下之士。你們都隨我迎客吧!」

前田利家隨著身前的山口父子低頭向前急趨,連走了一個時辰,所見到的營帳,仍然沒有見到盡頭。

這樣的規模,所謂的四萬士卒,恐怕是真的吧?每念及此,他原本自以為堅韌的信念,就要萎縮幾份。走到最南邊的時候,這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已經不免帶上幾份卑弱惶恐之色。

山口教繼轉身看見了前田的神色,倒是沒有嘲笑他——因為當初的他也是一樣,反而拍了拍他的肩膀。

「正如前田殿所見,這並非我等不忠,實在是無力抗衡啊!」

「是……」前田勉強回應了一聲,神色卻是全然迷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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