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解密(二)(1/2)
心裡壓著心事,腳程就很難快得起來,回到志賀城,已經過了午時。
這次連通報都省去了,徑直牽著馬走進城中。下人們見到從前的少主心緒不寧,自然也沒有人上前找不自在。
推門進了館中,貫入眼中的,卻仍是大哥久秀與增田長盛兩人,分別坐在廳中的兩旁,仿佛是相言甚歡。
「大哥和仁右衛門……還在傾談嗎?」
汎秀緊繃的眉頭不禁稍微放鬆了一下,然後突然又平添了幾分隱憂。
增田長盛,畢竟有著身在大阪卻內容德川的事跡啊!
前世雖然沒怎麼認真研究過史學,但關原之類的大事情,卻還是有幾分印象的。
不過反過來講,一生之中,即使只有這樣一個污點,也足以載入史冊,令人難以產生信任的觀感。這樣的想法,也未免太過於偏激了。以這個世界的法則來講,背棄弱勢而選擇強者,才是正常的事情,山中幸盛、大谷吉繼這類人,反而才是異類啊……
一念至此,汎秀不禁心生出異樣的想法。
這麼做,對於自從父親死後就日益消沉的大哥,應該是極大的幫助了。
「許久沒有外出,直到與仁右衛門的攀談,才總算知道了列國的新鮮事情。」
久秀從席上立起身來,微笑著汎秀點了點頭。而增田仁右衛門一直拜倒在地,卻不出聲見禮,唯恐打擾了汎秀。直到叫到他的名字,才告辭而去。而汎秀則是先去見了小平太,讓他們兄弟獨處。
從偏廂走出來,卻看見久秀依然端坐在大廳里,頷首思索狀。
汎秀突然想起信長所說的「正經事」來。
但是這種話題,實在難於出口啊。
「大哥與仁右衛門,倒像是頗為相得呢。」最終說出的,卻是這句無關的話。
久秀收斂起笑容,鄭重地點點頭。
「是啊,雖然出身於流浪之間,不過反而是這種武士,才會了解更多的世事啊。」
「既然如此相得益彰,而仁右衛門又是尚未出仕的浪人,不如大哥收錄他為平手家正式的家臣吧?」
「殿下和村井殿那裡,就由我去負責好了。」
此言一出,久秀愣住。
當今之世,非君擇臣,臣亦擇君,既有武田信玄兩貫俸祿登用山本晴幸而遭受重臣不滿的逸話,亦有明智光秀遊歷列國而不仕的故事。(當然,二者的真實性都不高。)
相互之間的選擇,可以說要考慮的因素是相當複雜的。
隨即久秀也回過神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承蒙主公照拂,免去了平手家三分之一的兵役,俸祿方面,可以說毫無問題的——不過貿然提出這種邀請,實在不妥。過一兩個月之後,我一定會向他提出的。」
總算是了卻了諸多雜事啊。
「對了,盂蘭盆節就快過去,家裡卻還留著兩斗清酒,甚左不如陪我共飲吧。」
「啊……是。」
「這次是,是甚左最喜歡的奈良酒啊。」
於是移到室內。
久秀原本是滴酒不沾的人,然而自從父親過世後,受了弟弟的影響,也漸漸開始習慣樽中之物的味道來。
以後世的眼光看來,清酒的度數極低,三巡之後,尚未有絲毫的醉意。
汎秀突然停下杯子,凝神望著兄長。
要問數年前的事情,應該如何開口呢?無論想怎麼旁敲側擊,都會顯得是有意為之啊。況且那封致命的書信,恐怕早已不在世間了。
至少,數年來不斷翻閱著政秀留下來的書卷,卻從來未見任何蛛絲馬跡呀。
「大哥啊……」
「嗯?何事?」
「近日閒來無事,翻動了父親遺下的書籍,卻發現許多卷宗有了遺失的部分。未知……」
「父親的書卷?」久秀顯然沒料到弟弟的話題會有如此的跨度,「從那古野城搬出來的時候,大多數都運回城中,還有少量的部分,則是存在寺中。」
「寺中?」
「是啊,甚左當時尚未元服,所以沒有參與到葬禮的籌備當中。」
汎秀點點頭,向兄長笑了笑:「那麼,日後再到寺里去尋找吧。」
說完,給自己倒上了酒水,一飲而盡。
心念飛到別處,就開始神思不屬。
反而是久秀,像是被這番話引起了情緒。
「說起來,父親留下的書卷,我所讀過的,大概不及甚左的一半吧。」
「這……治理領內畢竟是繁重的工作。」
「與其找尋其他的藉口,不如說我久秀,原本就沒有繼承父親的氣量呢……」
汎秀不知如何回答。
「猶記得當年,父親往生的那一晚,我和孫右衛門,只想著如何去逃脫殿下的怒火,卻根本不記得父親的遺願……」
「大哥……」
「甚左,聽我說完!」久秀反常地高聲打斷了弟弟的話,「主公肯將沖村四十町的土地予你代管,足見信任有加。而我早已過了而立,卻尚無子息,與其被主公以此為由削去,不如……」
話未出口,卻聽見一聲悶響。
久秀栽倒在茶几上,居然醉了。
汎秀只能苦笑,叫來下人扶兄長進臥室。
似乎,又多一件足以憂慮的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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