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解密(二)(2/2)
似乎,又多一件足以憂慮的事情啊。
盛上清水,沖洗乾淨面頰,原來的三四醉意頓時只餘下一兩分。
政秀寺在志賀城向東四五里的位置,眼見天氣漸晴,也未牽馬,徑直步行而去。
反覆詢問過寺僧之後,才知道還有一些書物留在偏廂的暗室里,一直不曾拿出來。
汎秀請僧人打開房門,對方卻露出難色。
「那是久秀殿下生前指定殉葬的書物啊,如果貿然翻開的話……」
指定的殉葬?
看來那時候兄長應該是知道些什麼東西啊。
難道……
汎秀不願再想下去。
「你可知我是何人!」汎秀面色一沉,手按著刀柄。
「啊……是,是……」
看來和尚的道行並不深啊,對神佛的敬仰,遠不如對刀劍的畏懼。
暗室里只有一道天窗,塵封了數年,剛一打開,就只有滿室的灰塵,和刺鼻的腐敗味道。
和尚立即掩著了口鼻,嚷嚷著倒退出去。
汎秀恍若未覺,徑直走入。
房間裡除了茶釜,佛珠,繪畫,還有數十卷的書冊。
「等等!」
汎秀叫住意欲逃離的和尚。
「這些不是殉葬的物品嗎,怎麼會留在寺里?」
和尚滿不情願,但又不敢發作,只得走了進來。
「久秀殿下的確是吩咐把這些埋葬掉,但是沢義禪師卻說,這些東西要留下來更好,如果無心毀掉重要的書卷,那麼就是莫大的罪過了……」
沢義彥宗?這位禪師,在尾張頗具名氣,而且與政秀頗有來往,故而汎秀也曾見過幾面。觀感上,的確是位通達而智慧的高僧。
「重要的書卷」。
這份用意是……
汎秀揮手讓和尚出門去,席地坐在布滿塵土的地上。
最開始看到的,是一些和歌文集,於上添加了許多政秀的個人見解,雖然不乏風雅精妙之語,卻是現在的汎秀無暇去欣賞的。
接下來還有一些史書和文獻,之上並無政秀的個人筆跡。
堆在最下方的書,終於有了想像中的,日記和隨筆一類的東西。
汎秀的心立即劇烈跳動起來。
微顫著手,按照日期,尋索到最後的部分,也就是切腹死諫之前的那一段時間。
泛黃的紙上,霍然是熟悉的筆記。
「扶持暗弱的少主,是為了竊取家宰的權力。權六大人是把老朽比作時政公嗎?如此高估我政秀的才能,真是令人受寵若驚啊。」
「規矩只是蠢人訂下,用來把聰明人變得與他們一樣愚蠢的東西嗎?少殿的說法,還真是風趣啊。」
「佐渡大人啊,的確是存著私心。然而誰又是無私心的呢?整個尾張,大概只有熱田大明神吧。」
推算時間,此時應當已經接近先殿信秀卒去,然而眼中所見的文字,卻是絲毫未亂,甚至不時還會有調侃的語氣,而沒有一句抱怨和指責的話。
汎秀眯起眼睛,嘴角浮現出一絲蕭瑟的笑容。
真不愧是監物殿呢,我的「父親」。
再往下翻下去,卻突然臉色大變。
語句越來越短,字裡行間,也失去往日神韻,更令人起疑的是,信長、柴田和林都失去了蹤影,剩下的文字,都只指向一個人。
一個汎秀萬分熟悉的人。
「屋島大臣,只是因為馬嗎?」
「林……難道可以說是正常的往來?」
……
最後的兩頁上,只剩下兩句偌大的嘆詞。
「豈能如此!」
「如之奈何?」
力透紙背,入木三分。
汎秀霍然起身。
如果在之前看到這兩句話,並不會什麼想法,但現在看來,卻可以與蜂須賀提供的信息相互印證。
果然是受到了強烈的刺激,才會在無奈之下選擇死諫嗎?
然而,事情的經過卻是毫無頭緒。
草草翻遍了餘下的物品,如自己所料,並沒有新的線索。
「那麼接下來……」汎秀喃喃自語。
只能希望沢義禪師成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