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公事與私事(2/2)
……說的是合子?
「連我信長這種人,都是在娶妻之後才納了三房側室。現在這樣的身份,你就想要花天酒地了嗎?」
原來讓他不滿的是這件事……汎秀稍微寬了寬心。
「此人只是一家商人的聯絡人……」
「聯絡人?」信長揚了揚眉,顯然是不信的。
「是一家具足屋,商人的名字叫做玉越。」汎秀佯作未見信長的表情,自顧自地說道,「那一家商人雖然已有百年的資歷,卻在尾張沒有什麼勢力,易於控制……若是要設置新市的話,勢必就需要這些缺乏背景的新商人,取代根深蒂固的商人座……」
說起了正事,信長的注意力也漸漸被吸引過來。
「那數十年之後,這些新興的商人,豈不是又變成了尾大不掉的勢力?」
話語被導入設想的軌道,汎秀於是應付自如。
「數十年之後,殿下已經坐擁十數國領地,即使頒布廢座的法令,那些商人也不敢造次。」
信長皺眉沉思了一會兒,最終點了點頭。
到了這個時候,汎秀才拿出玉越屋準備的禮品,即「唐物筑紫肩沖」以及繪著十二生肖的高麗茶碗。
對方果然眼前一亮,愛不釋手。十二隻高麗茶碗雖然用心奇巧但也算不上稀奇,而筑紫肩沖,卻是他手上第一件唐物茶器(也就是來自中國的茶器)。
信長並不是利令智昏的人,若是先就拿出禮物,反而可能起到反作用,但此時才拿出來的話,卻正好是錦上添花。
大功告成,汎秀鬆了口氣,施禮退了下去。
「慢著!」
快要退到門口,信長突然又叫住了汎秀。
「殿下……?」
「下次來清州城的時候,不要忘了給阿犬帶幾分禮物過來。」
「……臣明白了。」
這樣的吩咐,與其說是心疼妹妹,倒不如說是提醒汎秀。
亂世的武士,是不存在所謂的「私事」的,婚姻也只是一種擴大勢力的方式。如果忽視主家的公主,很有可能就會被認為是不敬的表示。
……………………
樂市建立之後,信長又令平手汎秀負責新市的經營。
甄選商屋,收繳稅款,劃定區域,都是十分繁瑣的。然而有了名奉行松井友閒的輔佐,一切的事務均是有條不紊,汎秀只需垂拱而已。
而玉越屋,也依照汎秀所言,遷回那古野城附近,成為織田家武具供給的御用商人,並且列入獲准在尾張開設土倉的十家商屋之一。實際的操作中,他則作為汎秀的代理人隨時關注新市的情況。合子則是作為雙方的聯絡人,避免官商直接見面的次數太多,予人口實。
商人對於利益的反應速度十分驚人,數月之後,新市就已聚集了從近畿和駿河來往的行商。雖然取消了關稅,實際的收入暫時沒有提高,但未來的成果,卻是可以期待的。
信長大悅,論功行賞,汎秀又增加了沖村附近十五町一百一十三貫的領地。現在的知行,包括賞給服部兄弟的部分,共計有四百二十七貫,換算成年產量,大致是一千二百石,軍役則為六十四人,正式成為足輕大將級的武士。
此時,信長的近臣之中,除近支的一門眾之外,超過千貫知行的只有丹羽長秀和森可成兩人,瀧川一益是八百貫左右,接下來就是汎秀的四百貫。而年紀比汎秀還要稍長一些的前田和佐佐,知行尚不到二百貫。
知行增加之後,首先想到的是松井的功績。汎秀本要給他三十貫俸祿,但松井推託自己是新晉之人,俸祿不宜高過舊臣,只接受了一半的俸祿十五貫。接著汎秀請示過信長之後,把增田長盛划過來作為自己的直臣,與松井同樣領受十五貫俸祿。增田倒是毫不推脫,欣然領受。
服部兄弟今年並無功績,不宜增長知行。不過汎秀得了玉越屋的「賄款」之後,囊中寬裕,除卻欠款和領內的必要開支,尚餘五十餘貫錢,於是撥出三十貫資金,購入軍馬兩匹,賞賜給給服部兄弟。除此之外,並未找到什麼適當的人選,故而家臣的數目暫時停留在四人。
不過心中的齟齬,暫時是無法完全消失的,而增田長盛也依然與平手久秀相交甚密。故而以松井友閒管理收支,而增田長盛依然只負責檢地的工作。
領內的土城修繕完畢,總算有了一個領主的樣子,汎秀和四個家臣都遷入館中。玉越三十郎拐彎抹角地提及合子的事情。這個姑娘幾個月來言行端莊處事得體,領內的農民,早已把她當做主母看待,甚至服部兄弟也有類似的看法。不過汎秀考慮信長態度,不敢立即決定,只能「容後再議」了。
弘治三年(1557年),由於織田家致力於整頓經濟的緣故,領內幾乎沒有發生戰事,閒極無聊的信長,召集了親近的家臣,宣布要進行一場大規模的秋狩。
命令發出,那些不甘寂寞的年輕的武士自是摩拳擦掌,要彌補一年沒有參戰的「損失」,不過地位更高的一些人就未必了。丹羽長秀甚至造訪了平手、森、池田、瀧川四人,希望聯合勸諫。
「春日是茶會,秋日又是狩獵。這些終究是華而不實的東西啊。」丹羽如此言道,面色憂心忡忡。
瀧川的看法卻與之相左,平手和池田不置可否,支持他的僅有森可成一人。於是不了了之。不過汎秀經由此事之後,明確意識到自己在外人眼中的地位,已經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
於是秋狩的準備如常開始,松井友閒是律宗信徒,不願眼見殺生場面,於是留守城中,增田長盛雖是奉行卻也對此頗有興致,自請隨汎秀前往。而服部兄弟自然不用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