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勝利的滋味(1/2)
最終四名被選為旗頭的豪族,就在寺田喋喋不休的吹捧和大發厥詞,以及其他三個人的沉默不語的抵抗當中告退了。
這個時候天色已經有些暗了,但平手汎秀還不能休息。接下來他要見的是投奔過來的三好舊將。
為首的自然是松山重治和香西長信,以及……岩成友通。
把他們排在國人眾後面,並不是因為重視度更低,而是因為岩成友通在上次行動中做出的驚人舉動。
松山和香西顯然也是清楚這一點的,他們並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麼,但也猜出個大概,心裡肯定是十分複雜的,但攝於往日的情誼和威望又不敢表達出來。
所以這兩人進門的時候也只能低著頭緊繃著臉,按部就班地施禮就座,然後沉默不語,既不能對平手汎秀過於熱情,更不能當真表現出桀驁不馴的意思。
他們跟那些朝不保夕的國人眾是不一樣的。松山當過三好長慶的奉行,也曾做過侍大將,堪稱文武兩道。香西出身門第不俗,本人勇猛善戰,頗有一些軍功在身。這兩個人是見過世面的,就算流亡到其他地方也不難獲得一兩千石知行,所以對織田家和平手汎秀不需要那麼諂媚。
而岩成友通又不同。他以前的地位太高,影響力太大了,貿然接納有可能引發政治風險,也只有織田家這種龐然大物可以毫無後遺症地吞下。
對於他的投效,信長和汎秀本來都給予了很高重視。但在他「玩忽職守」,「鬆懈大意」,導致「逆酋」三好政康逃脫之後,信長的信件里就不再提及其姓名了,顯然是不太滿意。
岩成友通本人,則是見過三好政康最後一次之後,就變成石鑄泥捏一般,再無任何表情和情緒變化,包括和家眷見面的時候。
當下也是如此。
對這些人,平手汎秀的態度就正式了許多,徑直就開始介紹到:
「諸位大人,以前在『三好逆賊』那裡都是中流砥柱的人物,這次能順應天命,棄暗投明,重歸於公方大人及織田彈正之下,實在是天下武人共同的幸事。我已經將此事上報給了岐阜城,主公指示,松山殿和香西殿各授予五千石領地,排入織田家重臣之序列,名義上暫時是作為我的與力行動。二位的家臣也全部錄用,其知行可在這五千石內自行劃分。」
這兩人聞言都覺得滿意,對視一眼,齊齊拜倒,由松山重治做發言人,高呼到:
「多謝織田彈正——不,是主公的信任!多謝公方大人海涵!承蒙監物大人不棄,罪臣一定在您麾下盡心盡力,以贖前罪。」
汎秀聞言點了點頭。這個松山懂得把織田信長放在足利義昭前面說,看似是違反了禮節,實際卻是表達了一種微妙的立場區別。
對此平手汎秀則是回應到:「公方大人垂拱而治,但他才是武家領袖,以後務必要把他老人家的名號放在前面,否則會有所不妥。」
話雖如此,但汎秀神色中並無責怪之意。
松山重治瞭然一笑,答曰:「監物殿教訓得是,在下明白了。日後在外宣傳時,定要先以幕府聲威為重。」
平手汎秀這句話意思就是:織田家雖然掌握實權,但短期內不打算徹底架空足利義昭,而是與幕府保持互惠互利的關係。織田得其實,足利得其名,就算有矛盾也要暫時擱置,而不是如三人眾那樣刀兵相見。
接著松山那句回話則說明他立即就聽懂了言外之意。
汎秀微微頷首,覺得比較滿意。這三好家舊將的政治素質果然就是比和泉國人眾強多了,只是不知道打起仗來怎麼樣。
想到打仗,汎秀立即又開口到:
「各位須知,按本家法度,知行五千石者大約要負擔三百人的軍役。最終數字會隨具體情況有所增減,但幅度不會太大。由於織田家領地廣闊,偶爾需要遠征,所以要求家臣無司職時在城下候命,不可長期停留在領地。」
這裡說的法度,也是在平手汎秀建議和推動下實施的。天下各大名的軍役算法互不相同,但基本可以換算成每百石八到十人,緊急時甚至會到十五人、二十人,基本上等於拉走所有成年男子。
而織田家由於領地廣大,經濟發達,不需要過度依賴農兵,在執行了「檢地」和「刀狩」之後,徵兵比例開始微微下降,呈現出「兵農分離」的徵兆。
目前來說這只是一種徵兆而已,推廣力度還很低,不能作為常規現象看待。但平手汎秀入主和泉後,針對本地環境,制定了一系列計劃,決心要大大加快改革的步伐。
面對這個要求,松山和香西稍有猶豫,但心裡也很快接受,伏身領命了。他們在三好家已經適應了高度集權的生態,對此牴觸很小。
汎秀又道:
「以二位的聲望,日後自當委任為奉行或者侍大將之類職位。但一時倉促,找不到合適的位置,所以還要委屈二位,暫時只能率領自己領下的兵馬,無法分派其他司職了。」
這一點同樣也沒什麼問題。新人想擔任顯職必須一定時間考驗期。兩人仍是俯首稱是。
接下來汎秀簡單講述了不可私鬥、不可私加賦稅、子嗣婚姻需報備等各國通用的規矩,自然也沒什麼波瀾。
但一應條款都談得差不多了以後,那香西長信卻忍不住開口:
「平手監物大人,請恕在下魯莽。我等的待遇,方才已聽您說得很完善了。但請問——」
香西長信拜了一拜,面色嚴峻地發問:
「請問——關於岩成大人,您打算如何處置呢?說起來,在下還是被岩成大人說動,才決意要加入織田家的。如今區區長信,亦可愧領五千石之巨,不知慷慨如織田家,又會給岩成大人多少俸祿呢?」
喊出「岩成」二字的時候,他身旁的松山重治已經大驚,連忙以目光相示意,繼而悄悄伸手去拉他,卻都未阻攔得住。於是只能苦笑,向汎秀做了個告罪的手勢,表示自己與這個莽漢不是一夥。
而汎秀的眉羽為之輕輕一揚,未作回答,卻打量了香西長信一番。
根據以前搜集的資料看,這兩人里,松山重治商人習氣未脫,為人顯得過於圓滑,被認為「又是一個松永久秀」。而香西長信是個脾氣火爆的斗將,多年來轉戰各地,與三人眾等武鬥派十分親近。
看來傳言不虛。
忽而從走廊上吹來一陣急風,在這盛夏之夜,居然給人一點寒意。俄而雨聲大作,天上響起幾聲雷動。
趁著這雷雨之勢做掩,一直像個植物人般樹在那裡的岩成友通終於動了動。只見他緩緩向汎秀施了一禮,而後起身對香西長信搖了搖頭,說:
「鄙人犯下大錯,未被追責已經頗為慶幸,不敢妄想其他。」
平手汎秀眼神在這兩人身上飄過,忽而笑了笑,斟酌一番措辭之後,緩緩道:
「兩個月之前,鄙上,也就是織田彈正,確實為岩成大人準備了要職與厚祿。然而……」
後面的事沒有說出口,但在座各位也猜得到,就是「玩忽職守」,「鬆懈大意」,導致「逆酋」三好政康逃脫的事情。
汎秀的書信上是這麼寫的。然則明眼如信長者,一下子就看出來,這岩成友通,很有可能是故意放走了他的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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