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刺客(上)(1/2)
眾人一同屈身目送平手泛秀離去,而後起身。河田長親若有所思,本多正信微微皺眉,淺野長吉留在這兩人身側,只覺得氣氛極為壓抑,連忙找了個由頭抽身離去。
餘下二人皆是靜坐,默然不語。
接著河田長親感慨說:「看來我家雖然成功占據京都,但還不是天下人心中的王師。」
「河田大人所言甚是。」本多正信應聲道,「幕府衰微已久,聲威不足懾人。上洛而來,究竟是織田藉助足利的名分,還是足利藉助織田的實力呢?」
「不錯不錯。當年三好占領近畿,所依仗的也不是什麼名分。」
「然而三好家花了十數年還未能完全壓制河內、大和數國,織田恐怕沒有如此的耐心吧。」
「這個就只能看我輩的努力了。」
二人對視了一眼,彼此心領神會。
「不過這番話,可不要傳到沼田大人耳中,他可是幕府的忠臣啊!」河田長親突然又補充了這樣一句。
「噢?聽上去像是在說『對幕府忠心的只有沼田一人』,那麼其他人都是亂臣賊子嗎?」本多正信揀出對方話中不當之處。
「唔……本多彌八辭鋒之利,果然名不虛傳。」河田苦笑著搖搖頭,敷衍了過去。繼而反問,「您口口聲聲稱著『織田家』,仿佛置身事外,難道並未把自己視作其中一員麼?」
「您自以為是屬於織田家的麼?」
本多臉上浮現詭異的笑容。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河田做出詫異的表情,但卻不經意間悄然環視左右。
「河田大人,你似乎並不是尾張人。」
「啊,沒錯,在下是近江出身。」
「在織田家的譜系當中,沒聽說過有河田家的親屬呢。」
「的確如此。」
「織田彈正(信長)大概也對您毫無重視的意思。」
「雖然有些無禮,但所言無差。」河田搖了搖頭,側首應答說:「然而這三個條件,本多殿也是一樣的吧!」
「在下與您的處境是一致的啊。」本多正信接著解釋說,「在下只不過是受到了平手監物殿下的招募,而並不是在織田彈正麾下任職。倘若沒有平手殿下,那織田的榮光皆與余無關了。」
「或許這麼說也沒什麼差錯。」
「反過來講,即使日後織田家失勢,只要平手殿下還保持著實力的話……」
「啊哈哈……您的玩笑還真是有趣呢!」
河田啞然失笑,把這一段遮掩過去。
「河田大人……」
「夜已經很深了,在下睏倦已極,就先告辭了。」
「這……」
受到搪塞的本多正信,在河田走後,卻露出幾分喜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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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手泛秀返回本丸之後,又看了些卷宗和書信,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到了子時,按照往日的作息已該入眠。不過身在新入的空城之中,頗有些不適。城中的御館比起軍帳要安全得多,不過四周空空蕩蕩,沒有侍女和下人,這讓生活日漸奢靡的城主一時覺得不習慣。
貪戀物慾之輩未必不能成就事業,但易受外物左右的人卻不會是合格的統帥。泛秀如此提醒自己,於是取出隨行的幾冊書籍,以圖定下心來。
在這個下克上的時代,聲威赫赫的大名時刻可能會喪生在無名之輩手中,出身卑賤的底層人士也有著出人頭地的機會,王綱解鈕,禮崩樂壞。武士們沉浸於和歌與茶道當中,正是為了在陰謀詭計和刀光劍影之外,找到一方淨土。清心寡欲的文人同時又是沾滿鮮血的軍閥,這種現象是相當普遍的。
「殿下……你還在……」
門外響起低聲的叫喚。
在城裡唯一的女性是姬武士井伊直虎。
「是次郎?何事?」無論多少次,這麼稱呼一個女人總是難以習慣的。
「啊,請恕在下冒犯,我還以為是您忘了熄燈。」
泛秀起身順手推開了門,四目相對,姬武士連忙把頭低下去。
「甲冑在身,請恕在下……」
「單純是為了看看有沒有熄燈麼?節省燈油的確也是好的習慣。」泛秀微微點點頭,不過說出來的話卻更像是在開玩笑。
「……殿下,已經到了秋季,接連好幾天都沒下雨。」姬武士低下頭,十分認真地解釋說。
「那的確是該防火。」泛秀這才正色。遠離第一線之後,許多細節的東西就沒有太注意了。
「是,在下告退。」
姬武士仿佛是有些恐懼,不願在此處停留。
「嗯……且慢。」泛秀突然想起了什麼,「今夜又是由你負責值守麼?我記得昨天就是你吧!」
「因為應該負責的人缺席了。」
「是誰?」
「本多三彌左大人。」
本多正重?這個看似老實的傢伙也會玩忽職守麼?
泛秀臉色有些陰沉了。
「那個傢伙去哪兒了?」
「他醉倒在了屋子裡。」
談到這件事,井伊就恢復到面無表情的狀態,這幅一五一十回報的姿態,像是故意過來揭發。不過泛秀倒是能了解到,她的確是與其他的武士沒什麼交情。
平手泛秀並不是那種極端重視法度的人,不過此時也不免有些光火。軍營中飲酒,這是違反了最基本的戒令。
「喝醉了嗎?這種事情就給我把淺野彌兵衛那小子找過來!」
要說有家臣偷偷運酒進來,那麼一向行止最沒規矩的人絕對是嫌疑最大的。
「是。」
少頃,淺野長吉被抓到現場,還是一副睡眼蓬鬆的樣子。
難道是被直接從床鋪里揪出來的?不過看這個姬武士私底下的羞赧情狀,並不像是那種無視男女之別的人啊。
「殿下……」淺野懶洋洋地施了個禮。從寧寧那層關係看他也算是親族,時而在禮節上稍有疏忽也就沒有被人放在心上。
「本多三彌左,今天你見到了嗎?」
泛秀意甚閒暇,未作厲色,不過說出來的話卻令淺野頓時驚醒過來。
「這個……這……好像是見到了……」果然所料不錯。
「那還有什麼別的可說的嗎?」
「此事似乎並不能怪罪他……」
「為什麼呢?」
「因為……聽說是,慶次大人麾下的可兒才藏,強拉著本多三彌左比拼酒量的事情。」
「聽說?」
「……是在下親眼所見,沒想到三彌左那副樣子,酒量卻不怎麼樣,所以輕易被灌倒。」
可兒才藏,居然又牽扯到了這個傢伙。果然是個問題少年。或者說慶次召集的那一批「精銳」都是類似的貨色。對普通的足輕強調軍紀就夠了,可是那群奇形怪狀的傢伙們……相當難處理。
「附近都找不到商家,他們哪裡來的酒?」
「似乎是前兩天有從奈良運送清酒去京都的行商隊經過,然後有人從那裡買過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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