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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海面下的暗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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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的風貌,強多了啊!」

泛秀騎在馬上,沿著大道入京,身後是隨行的數百親兵。

比起數年前,山城國的街道和房屋並沒什麼太大變化,依舊是古樸而陳舊的樣子,不過人丁卻逐漸興旺起來。廢棄的屋子重新住進了惹,路邊的雜草都被情理乾淨,枯骨更是不會再見到了。西來的路上,時而還能看見鄉人出沒。

「殿下,這都是故左府勵精圖治之功。」沼田佑光沉聲應到。他話中的故左府,就是死後被追贈為左大臣的足利義輝。對於這位擅長劍術的「強情公方」,許多人都給予了極高的評價,這其中包括了織田信長這一類的智者。

而沼田也是相信足利義輝可以重振幕府威望的人,所以往日才會投身其門下。

泛秀輕輕一笑,沒有接話。對於弱者而言,在強鄰環伺的局勢下,保存自己的方法就是讓敵人消滅他所需付出的代價,遠高於能獲得的利益。但如果事實情況恰好是反過來的話……

「故左府若是生在百年前,定然能威震天下。」本多正信看似是讚揚,卻也暗諷了足利義輝不是適合這個時代的人。在幕府已經失去權柄的時候還堅持著強硬作風,正是其覆亡之理。

泛秀側首掃了他一眼,不置可否。本多正信經過這幾年的鍛鍊下來,已經初步具備了謀士的能力,只是還不夠沉穩,時而顯得鋒芒太過,不過並不是什麼壞事。至於沼田,雖然不缺乏智慧,但經常拘泥在傳統武家的思維方式裡面。

沼田佑光隱約覺得本多的話語意思並不單純,卻難以領會其意,只能是笑了一笑,權作未解。

自五月末觀音寺城不戰而下,接著織田家又連續連戰連捷,逼迫三好三人眾等率部退回了四國,而三好重臣筱原長房更是不戰而走,拱手把治下的越水、瀧山二城讓出,還給留下了一封極盡謙卑的書信,隱約透露出希望和談的意思作為試探。

攝津國的池田勝正本是三好氏中唯一堅決抵抗的家臣。為此信長足足動員十倍的兵馬圍住城池,切斷了所有外援,同時宣布降伏即可保全領地,池田勝正為其實力和氣度所懾,俯首稱臣。

於此同時,細川藤孝、明智光秀等人,則是搖著幕府的大旗,勸說附近的豪族勢力轉變風向「棄暗投明」。不過具體是投身到足利門下,還是依附聲威正盛的織田家,卻沒有說得太清楚。在一路高奏凱歌的時候,人們總是會有意無意忽略掉這些看似不重要的問題。

自木曾義仲之後,朝廷幾乎是徹底失去與武家博弈的資本,武士也不會再輕易與整個公卿階層為敵,而是尋找一些替罪羊來作為勝利的祭品。比如這一次,擔任關白一職的近衛前久,被視作是「逆賊」的同黨遭到罷免和流放,前任的二條晴良接手了這個位置,於是上個時代的一切不合理現象都是這個傢伙的陰謀,皇室受到蒙蔽才做出錯誤判斷,百官也是被脅迫而已。藉此東風,准將軍的朝廷官位也在一個月內連升四級,由從五位下進為從四位下,還兼任了左近衛中將和參議——這兩個官是從四位下這個檔次中最尊貴的,一般都是由三位以上的人述職。

最終奉迎足利義昭進京繼承征夷大將軍的時間選在了六月中旬。數萬大軍顯然不可能全部開進京都,那點地方也裝不下這麼多人,真正能夠覲見朝廷大員的依舊是少數重臣而已。

平手泛秀本來是負責帶著部隊警戒南方,以防止大和國的松永久秀又做出什麼震驚天下的事情,不過六月初卻突然收到進京的調令,據說是松永主動臣服了。

………………

「今天足利氏能夠重新回到京都,戰勝六角、三好這些逆黨,全是各位奮戰的功勞。鄙人坐此處獨享尊譽,實在是有愧啊!」

回到的御所的足利義昭喜形於色,雖然口中說著「有愧」,實際卻對自己的情緒絲毫不加以掩飾。

再聯想起當年受到一點威脅就躲在寺社裡不肯出門的「光輝事跡」,任何一個稍微有點血氣的男人,恐怕都有資格鄙夷這個名義上的天下武家之主。

不過……怯懦的敵人未必就比勇敢的敵人要容易對付。

「這正是天下的人心背向,並不是我等的功勞。」

織田信長一反常態地老老實實坐在下手,笑吟吟地出聲作謙。

理所當然,在棋局之中,只有占據了優勢的玩家才會具有如此風度。總計五萬人的上洛軍當中,織田家出動了三批備隊,占據聯軍的六成以上。淺井和德川不具備分庭抗議的能力,朝倉被有意攔在遊戲圈外面,誰是執掌京都牛耳的人,這個明眼人可以輕易看出來。

「不錯,由本家來守護京都,請您儘管放心!」柴田勝家似乎是故意彰顯著與他粗豪相貌十分相似的嗓門。按道理講,信長之後發話的應該是身為同盟的淺井和德川,柴田這傢伙搶在前面,是當真不懂禮節,還是故意為之呢?

平手泛秀悄悄掃視了一眼,那兩位的臉上都不是太好看,不過德川卻只是勉強笑了笑,而淺井長政卻忍不住開口發話了:

「公方大人!彈正(織田信長)發動義軍以來,天下人都聚集在旗下,還有左衛門督(朝倉義景)這樣的豪傑相應,足見幕府的威望尚在,宵小之輩只能得逞一時而已。」

他這一番話,似乎是要抬出朝倉來對抗織田,但另一方面也承認了織田的領導地位,這種含混態度,頗有些調教矛盾的意思。

說來北陸朝倉家論實力和聲勢的確不在織田之下,不過……

「論及此處——」信長拖長了音調,擺出一副疑惑不解地神色,「如此重要的儀式,朝倉左衛門督為何缺席了呢?莫非是他身體不適嗎?」

那個叫做武藤舜秀的若狹人,獻上了拖住朝倉主力的計策,而織田信長也毫不遲疑地採用了。這件事情在場的人即使不知道也能猜出大概。然而卻沒法明確說出來。

泛秀心下暗嘆了幾聲。淺井長政企圖調和織田與朝倉兩家的關係,而信長卻對這份關係肆意破壞,難怪日後……

率領兩千朝倉軍來援的朝倉景恆頓時色變,隱忍了幾下,最終憋出一句陰陽怪氣的話語來:

「織田彈正智謀過人,將六角,三好等玩弄於鼓掌之上,攻克近畿易如探囊取物,何必要問我朝倉家呢?」

智謀過人大概是他的真心話,雖然「卑鄙無恥」四個字可能更貼近他的原意,不過這兩個詞往往是同義詞,只看你位置坐在哪邊而已。

織田信長聞言不怒反笑,做謙遜狀,說到:「其實在下一直十分敬佩朝倉左衛門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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