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海面下的暗流(2/2)
織田信長聞言不怒反笑,做謙遜狀,說到:「其實在下一直十分敬佩朝倉左衛門督。」
「那我倒要代替鄙上說聲謬讚。」
「不不不,朝倉左衛門督當真是善於運籌帷幄的人。一般武士十三四歲就初陣廝殺,而左衛門督大人三十二歲才初陣,朝倉家卻依然興盛不衰,足見左衛門督即使不在戰場,也能通過謀略來克敵制勝……」
原來這個人也有如此「腹黑」的一面啊!今天算是大開眼界了。平常信長看到什麼不合心意的東西往往是直接斥罵,沒想到外交場合卻是這樣。
眼看御所就要變成罵場,足利義昭不得不站出來主持秩序了。
「雖然朝倉左衛門督也是忠心耿耿的豪傑,但上洛的首功,恐怕還是要歸於織田彈正。」
既然是他發話了,爭議只能結束。
「其實在下倒是沒做什麼。」信長依舊在假作謙虛,伸手划過柴田為首的十幾人,「乃是家臣們奮鬥的結果,這些都是領兵千人以上的侍大將,請公方大人過目。」
他強調「領兵千人以上」,正是為了誇耀自家的武勇。獨領超過千人的就有十幾個,這對淺井和德川是不能想像的,就算是朝倉也未必能拿出相應的兵力來。
「噢噢,都是武勇之士。」足利義昭隨口應付了一句,接著把目光回到信長身上,「有功則賞,我欲任命織田彈正為幕府管領,不知您意下如何呢?」
幕府管領啊……
台下不少人都不免驚呼了一聲,尤其是柴田、丹羽等人最為興奮。管領這個職役,在室町歷史上僅有細川、斯波、畠山可以擔當,而這三家無一不是源氏正宗,足利分支,比尾張織田家的系譜高貴無數倍。
「在下恐怕受之有愧……」
連信長也有些受寵若驚,顯然將軍殿下之前並沒跟他通過氣。他的語氣和神態看不出多少想要拒絕的樣子——當然在座上上下下恐怕也沒人覺得他會拒絕。
這不太對啊?
從後世的遊戲和小說所見,魔王大人似乎是推掉了這份殊榮才對,到底是哪裡不對呢?
「我看織田彈正是當之無愧。」德川家康此時充分發揮了「小弟」這種角色的職能。
「在下也是這麼認為的。」態度雖然一致,但淺井長政的熱情就要低得多了,看來對於信長剛才肆意譏諷朝倉的行為是有所不滿
「……尾張織田畢竟只是偏居一隅的武家門第而已……」
信長仍在作色,卻沒嚴詞拒絕,看起來似乎只是那種三辭三讓的場面把戲罷了。
「如果您一定堅持的話……」足利義昭皺眉思索了一會兒,突然像是想到什麼絕妙主意一般,「那麼讓您繼承斯波這個姓氏如何呢?畢竟您和斯波頗有淵源。」
織田與斯波何止頗有淵源?織田原本就是斯波代官,篡奪了尾張一國才得以崛起的。繼承敵人的姓氏這在戰國也不算太稀奇的事情,不過經由這位公方殿下說出來,就不免帶上一些複雜意味了。
饒是以織田信長的心性,也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不過臉色卻是一時恢復不了。
柴田和丹羽的喜色也頓時凝固,前者甚至還忍不住露出一絲怒容。
而平手泛秀深深低下頭,竭力避免自己笑出來。
這個信長應該是會堅決推任的,被奉為管領,和繼承斯波家的管領地位,二者的區別絕對不只是改一面家紋而已。
「如此一來,在下唯恐天下誤以為是我等以武力威逼幕府。引起誤會尚在其次,若是有心之人效仿之,則會引起天下大亂!」
信長這番話,等於直言足利義昭今日的地位全是依賴織田家,同時「有心之人」自然是譏諷北陸朝倉。
義昭卻猶然不死心:「那麼副將軍的職位……」
「此事還請公方殿下不必再提了!」有了前面的鋪墊,信長自然是毫不猶豫地拒絕。
台下的平手泛秀突然心生疑問:
莫非足利義昭是故意要讓織田信長推任的?
好讓天下人產生「幕府給了高昂的賞格,只是織田自己拒絕」的印象?
這個問題恐怕只有那位公方大人自己能夠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