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7、五十步笑百步(2/2)
大鼻子黑警察像被人揪住脖子的公雞,一會兒氣就泄了。
青木穿好了風衣和牛仔褲,把嶄新的皮鞋套在腳上,整理了一下稍有點凌亂的頭髮,筆直地站起來,流浪漢瞬間就變成了風度翩翩的紳士。
他伸出手說:「還有我的拐棍。」
「拐棍?什麼拐棍?」警察一臉迷惑地看著他。
「一根木頭,這麼長,這麼粗,黑色的。」青木說。
「我沒看見!」警察不耐煩地說,「快走快走,你別搞事情!」
移民局的人拿出檔案看了一眼,說:「物品清單上顯示,他的確有一根……棍子。這可是他唯一的隨身物品。」
警察罵了句「FUCK」離開了,過了一會兒,拎著一根烏黑的木棍回來,嘴裡罵著:「特麼的一根破木頭也要拿回去,窮鬼就是窮鬼,黃皮豬,亞洲佬!」
青木沒有理他,接過木棍就上了移民局的車。
不過他沒被送往柬埔寨,因為那時候的柬埔寨還沒有國際機場,更沒有美國的航班飛往那裡。他們把他送去了深陷在戰爭泥潭中的越南。美國人在那裡還佔據著最後一座城市,他的那架飛機降落後,馬上就運載著撤離的美國士兵飛走了。緊接著,北越的坦克轟鳴著開進了西貢的街頭。
因為戰爭和疾病,那裡的人口急劇下降,急需勞動力補充,沒有人會拒絕一個沒有身份證的黑戶壯勞力。
……
畫面一幀幀從青木面前閃過,他拄著一根烏黑虬結的木棍,在海邊的漁場結網,在山區的林場伐木……,他跟著一群光腳的矮漢子穿過邊境線,在混亂的金邊販售生活物資,又從那裡北上,在仰光的街頭流浪。
他身上的風衣和皮鞋都是嶄新的。牛仔褲可能是由於太長的緣故,底下的褲管被那位普林斯頓的年輕教授剪短了,開著線,看不大出原本喇叭口的形狀了,變成了直筒褲。
皮鞋沾了不少灰,但輕輕一抹就鋥亮,鞋頭像鏡子一樣能照見人的臉。
他是仰光最乾淨的流浪漢。
他的腦子空空如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又能去哪裡。但總有那麼一絲味道在勾引著他,就像一條被主人遺棄在異鄉的狗,執著地匍匐在地上尋嗅著家鄉的味道。
在緬越北上的時候,他遇到了一支收購大麻和罌粟的隊伍。他跟著他們翻過了幾座山,來到了一個叫麻粟壩的地方。他循著氣味,找到了山裡的那座小廟。
廟裡沒有和尚,只住著一個女人。
女人說:「你終於還是找來了。」
青木不知道該說什麼,因為他想不起要說什麼,想不起自己為什麼找來這裡,又為什麼能找到這裡。
女人又說:「你已經殺了北野,封閉了真武夢境,我丈夫也死了,只剩下我和女兒,你又何必趕盡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