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6、風一更,雪一更,褪盡繁華見桑心,楊柳又青青(1/2)
整個桑園一夜之間換上了新綠,這不得不說是一個奇蹟。
畢生花當機立斷,修改了最後的方案,以免施工方在工程尾期破壞園林中新長出來的這些樹苗。
胡杏作為桑園的主要投資人第一時間得到了消息,當她看見滿園新綠時,驚訝地合不攏嘴,連問畢生花是怎麼做到的。
畢生花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只隱約覺得這些樹和那個人有關係。但她又不願提起那人的名字,不願再翻起那塊已經沉入心底的石頭。她站在湖邊,湖水清澈卻看不見底,只有倒映的藍天和白雲,深邃而悠遠。
胡杏看出了她的心思,大概猜到了這裡的變化和某個神奇的人有關係。她也不忍提及他的名字,以免破壞這表面的平靜。
這些年她和畢生花見面日多,看到了她一天天的變化,也越來越了解這個女人。
自從酒吧不開以後,當年那個兇巴巴的男人婆不見了,雖然還是一身中性的打扮,卻不再散發出那股兇悍的勁頭,一如荊棘柔化了刺,在寒風中綻放出的傲骨寒梅。
每個早晨,她都要去打掃那個人的房間;每個黃昏,她都要在柳樹下翹首遠眺;每個夜晚,她都要在樓頂癡癡的仰望星空……就這樣日復一日,她眼中的神光一點一點收斂;她的背脊一點一點佝僂;她的短髮一點一點露出白絲;她的臉上一點一點凝結風霜……她的心也終歸於平靜,平靜得像結冰的湖面。
這冰並不寒冷,並不讓人見之瑟瑟。唯叫人覺得平靜,平靜至死,彷彿永無融化的可能。
胡杏知道,這冰下,依然潛藏著溫熱,只是這溫熱需要一個人和一個時機來勾活,一旦勾活,可能就是一團洶洶烈火。可惜那個人一直沒有回來,這溫熱便越藏越深,漸不可感知了。
胡杏看著畢生花的樣子有點心疼。
只不過五年多的時光啊,卻彷彿過了五十年!
一個人的蒼老真的不僅僅是歲月決定的。人心如紙,燃過與身同成灰燼,而死灰復可再燃乎?!
她想起自己,也曾為那個男人迷戀過,也曾為他的失蹤而憂心不已,但這不是她的全部,而隨著時光的流逝,她的生活還在繼續……繼承家業、經營產業、在財富聚合的圈子裡逐漸腐化……她在社會的磨盤中磨光了自身的稜角,而那個男人的樣子在她心裡也漸漸模糊起來。
對比眼前的女人,一絲羞愧的感覺從她的心底升起。
「花姐……」胡杏猶豫了一下,還是從手包里拿出了一封請柬,「我要結婚了。」
畢生花接過請柬,指間微不可見地顫動了一下。她笑了笑,說:「恭喜啦!」
……
國慶小長假的時候,胡杏和史大壯的婚禮在吳中最豪華的度假山莊舉行,那時候,桑園的樹林已經長得頗有些規模了。
還是樹苗的時候,畢生花並不確定那是什麼樹,請來林業專家看過後,都說那是桑樹,而且是一種古老的樹種,和江南一帶常種植的改良桑樹品種不同。林業局要求拔一株回去做種苗研究,卻發現這幾十畝桑林地下的根系居然全是連在一起的,彷彿那都源於同一棵樹。
畢生花馬上想起了那棵老柳樹的根,早在柳營巷拆遷之前,園文局的人就來檢測過,說這裡的地下全是老樹根。
她知道,這裡曾經是一棵桑樹,燒毀後把湖邊的柳樹移栽過來,才成了現在的模樣。看樣子,那桑樹並未死絕,地下的根都還活著,不知什麼原因,這時候全都發了出來。
只是那棵老柳的狀況看起來卻不太好。
自從周圍長出了許多樹,彷彿土地里的養分都被它們吸走了,樹皮開始斑駁開裂,樹葉開始焦黃枯萎,樹枝也整條整條地開始脫落。
畢生花想了很多辦法,澆水、施肥、除蟲……,卻收效甚微。她知道它老了,終於放棄。誰也抗不過日子,抗不過風霜。
老柳樹老了,湖邊那株新柳卻很快地成長起來,比那些桑苗長得還要快得多。才幾個月功夫,它就長到了碗口粗、三米多高,婀娜地站著,一根根柔而不弱的細柳條垂下來,在風中招搖,在水中照出窈窕的樣子。
冬天的時候,老柳樹的情狀愈發不理想,樹皮大塊大塊地掉下來,柳枝幾乎落光了,變得光禿禿的,只剩些粗壯的枝椏朝四面叉開,在天空中投下黑色的剪影。
幾百年來,它第一次失去了蔥蘢的樣子,失去了象徵生命的綠。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