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9、最後一個人(2/2)
一輛無人駕駛的汽車開過來,停在邊子遠面前。他上了車,在車門關上的一剎那,說:「天這麼冷,去喝口酒吧。」
老於扶著掃把,看著汽車方向盤無人自動,幽靈般地開走了,憨憨地笑起來。
「喝酒,好啊,喝酒好啊……」他把最後幾片樹葉掃到角落,對著那個長得像勒色桶的自動清潔機器人說,「交給你了,我喝酒去了。」
老於放好掃把,轉過身,佝僂著背走了。他沒有注意到,一陣風吹來,那些收攏的樹葉又被吹散了。
長得像勒色桶的機器人麻利地在地上轉了一圈,所有的樹葉就都收進了它的腹中。它回到它原先站著的位置,身子搖晃了兩下,仿佛在嘲笑老於的笨手笨腳。接著腹中發出一陣吹風機似的呼呼的聲音,又似吃飽了般打了個嗝,便定定的不動了。
老於來到小飯館的時候,邊子遠已經在角落裡坐了。桌上放著四個小菜,一瓶二鍋頭。這是他們喝酒保持的習慣,被戲稱為四老——老地方,老四樣,老一瓶,還有老於。
邊子遠說:「就我是多餘的。」
老於說:「那是因為你年輕,你不老。」
邊子遠說:「是啊,等我老了,就變成五老了——老地方、老四樣、老一瓶,老於和老邊。」
老於說:「不,還是老四樣。因為你老的時候,我已經不在了。」
邊子遠就莫名地傷感。
只有喝酒的時候,他才覺得自己是真實的邊子遠。不是天才,不是科學家,也不是領導,更不是被寄生者。他就是邊子遠——曾經心懷夢想,又喜歡打遊戲的那個邊子遠。
他說:「於大爺,你活了一輩子,值了。」
老於說:「我有什麼值的,一輩子啥也沒幹成,不像你們,乾的都是大事。」
邊子遠說:「不管大事小事,至少你踏踏實實活了一輩子。說不定明天世界就沒了,大家一睜眼,發現只是做了個夢。」
「怎麼會呢!」老於咪著酒,也眯著眼,「要是做夢,我不也得醒?」
「那您至少也是做了一個完整的夢啊!」邊子遠說。
老於說:「真要是做夢,晚醒不如早醒。」
邊子遠說:「真要醒了也好,就怕從一個夢裡呀,掉到另一個夢裡。」
老於說:「管它幾個夢,那就喝酒!」
邊子遠舉起酒杯,「對,咱喝酒。」
一瓶二鍋頭下了肚,邊子遠起身要走。
老於問:「要不再喝點?」
邊子遠穿上外套,撣了撣肩膀上那有的沒的灰,又變回了領導的樣子,挺胸抬腹地說:「人要守規矩。」
老於不覺得四老是個規矩,剛想說點什麼,邊子遠忽然問他:「你是不是也在玩夢境指南的遊戲?」
老於點頭說:「是啊,去年教授把他用的那個舊空間盒子給我了,說實驗室人人都有,不能獨缺了我。嘿嘿……其實,我也不太會用。」
邊子遠拍拍他的肩,說:「不會用最好,以後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