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8、血月傳說(2/2)
黑影越來越大,漸漸沒過了半個月亮,月亮的光芒只剩下淺淺的一彎,卻顯得比圓月時更加地耀眼奪目。
瑪莎眯起眼睛,感受著微風拂過臉頰的冰涼。
她仿佛看見那個來自東方的健碩男子,揮動著斧子,在無數個日日夜夜後,終於忍耐不住,一斧頭砍掉了廣寒宮的院牆。宮殿塌了一半,他的美人兒站在凝露的玉階上,朝他款款微笑。
這是瑪莎所見過的最浪漫的故事。她感覺自己正在看一部浪漫的東方電影,她想像著丈夫就在身邊,她依靠在丈夫的肩頭的甜蜜。
月光正在變得狹小,就像舞台緩緩拉上了幕布。當最後一絲光亮消失,她才從幻想中醒來。
然而黑暗來的很短暫,月亮並沒有被完全吞噬,反而露出了一張緋紅的臉,仿佛披上了一層紅紗。
「血月!」
瑪莎驚呼了一聲。
儘管已經有了心裡準備,知道今晚的月亮就是可怕的血月,但當她看見那殷紅的血色時,還是忍不住渾身發抖。
深沉的天空,掛著一輪滴血的月亮。
這一點兒也不浪漫。
「我們回去吧。」
瑪莎打了個哆嗦,握住老沃爾夫輪椅的把手,準備推他回去。
可她低頭的時候所見的,著實把她嚇了一跳——老沃爾夫不見了!
剛才還病懨懨的坐在輪椅上的老人,就那樣憑空不見了!
花園裡黑沉沉的,暗紅的月色照在樹木和花壇上,好像給莊園漆上了一層淡淡的紅漆。中心噴泉旁邊的雕塑投下的暗影,一如中世紀的受傷染血的騎士。
輪椅上還鋪著厚厚的熊皮,沃爾夫老爺的羊絨圍脖和帽子也掉在那裡,還有那根象徵性的,已經很久沒用的鑲嵌著寶石的拐棍,就靜靜地靠在輪椅的扶手邊。
一切都顯得那麼詭異。
瑪莎的心撲撲地跳著。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喊人?還是朝月亮祈禱?
月亮緩緩移動著她那隱秘而幽暗的身子,此刻正移到了莊園側面那座古老的塔樓頂上。塔樓投下了巨大的陰影,像黑暗中守候著的巨人。
她看見塔樓的尖頂上站著一匹巨大的白狼。它身上是如此潔白,即使在血月之下,它也沒有浸染一點兒雜色。
它扭過頭,和瑪莎靜靜地對望著。
瑪莎看到了白狼的眼睛,像藍寶石一樣明亮純淨,教人沉靜安詳。
瑪莎不再驚慌,不再害怕。不知道為什麼,她認定了那就是沃爾夫老爺。
白狼昂起頭,悠長地叫了一聲。
它的嘯聲穿過莊園,穿過溫西的街道,穿過史丹利公園,穿過整個溫哥華,穿過了幽深的蒼穹,穿過了瑪莎的腦海深處,到達了人類的思想也從未去過的地方……
月亮的血衣開始褪去,天空重又變得黑暗,一點亮光從月亮的邊緣顯現,像夜裡照來的車燈。
月亮漸漸顯露出它那彎彎的弧線,一點一點的展示她完美的身軀。
在復甦的光明中,瑪莎看見白狼的身軀正在淡化,它那昂起的頭成了月光中的一個永恆的剪影。
直到月亮重又完整地,像銀盤一樣掛在天上,整個莊園都恢復了皎潔,瑪莎才收回自己的目光。
她看見沃爾夫老爺好端端地坐在輪椅上,安詳地閉上了眼睛。他的圍脖和帽子就放在他的膝蓋上,手杖靠在輪椅扶手邊,上面的寶石在月光下熠熠生輝。
「老爺,」瑪莎輕輕呼喚,「沃爾夫老爺……」
老沃爾夫再也沒有睜開眼睛。
在這個月食之夜,威廉·沃爾夫離開了人世。
瑪莎並不難過。她相信沃爾夫老爺活在了月亮里,在那個天的國度,永遠安詳地注視著人間。
不知道為什麼,她又想起了那棵樹,和那個在光著膀子砍樹的男人。樹上落著一隻烏鴉,嘰嘰喳喳地叫個沒完。
……
然而血月不祥的傳說卻並不因老沃爾夫的去世而終止。幾天後,阿根廷聖菲市北部發生了一場超過9級的大地震,震中位於貝拉鎮和克雷斯波高官鎮之間。整個貝拉鎮在一夜之間消失了。
夏初覺看著電視新聞直播中的災區畫面流下了眼淚。
儘管畫面中的山川和房屋早已面目全非,但超強的記憶力還是讓她依稀分辨出,那裡是她小時候曾經生活過的地方。
媽媽說,那是爸爸的故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