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春日裡的十七個瞬間(九)(2/2)
密涅瓦點點頭,轉身準備離開。背後傳來歉然的低語。
「抱歉,每次出門都讓你遇見這種事情。」
回過頭來的臉龐,一瞬間露出楞楞的表情看著羅蘭。
然後。
「身為王家的女兒,早就對這種事情有準備了。」
密涅瓦坦然微笑著。
「比起沉悶的宮廷,倒是這種日子讓我感到比較輕鬆。」
羅蘭放心地嘆了口氣,目送少女的背影離開房間後。重新翻閱起倖存者們對事件前後的描述。
「……真像啊。」
羅蘭翻過一頁,輕輕咕噥出聲。
昔日在軍校里,曾經見識過相似的內容。
記得那是一本名為《超限戰》的教學書籍,和《總體戰》並列為高等參謀必修課程。由於在進修相關課程之前就離開了亞爾夫海姆,他並沒有深入接觸過其中的內容。不過接觸過部分篇章,並且有一定印象。
儘管名字嚇人,但超限戰本質上仍舊是總體戰的延伸——即「戰爭不僅是針對軍隊的,也是針對全體國民的。」這一思想。打擊敵方的一線部隊、工事是戰爭行為,對敵方戰略後方進行遠程攻擊,摧毀其後方基地、物資囤積點、軍事工業、與軍事工業相關的工業區,也是戰爭行為。發動恐怖襲擊、金融攻擊、生物襲擊,在敵國境內散布恐慌,製造混亂,同樣是戰爭行為。這便是超限戰的真諦。
其中最重要的莫過於對敵國民眾的心理打擊,只要成功讓敵國人民感到戰爭勝利是不可能的,摧毀他們的戰爭意志,讓反戰情緒在人群中擴散,對當局形成壓力就可以說戰爭已經打贏了一大半。
(我記得關於『城市心理戰的篇章描述的作戰目的原本應當是令受到人民擁戴的敵對國家執政當局成為眾矢之的,反過來受到民眾的襲擊。但現在……根本就是一團糟,所有人不分敵我的胡亂廝殺罷了。)
從結果來說,這也可以達成給對手添亂的目的,但從倖存者語焉不詳的供述來看,似乎每個人都有什麼難言之隱。假設他們是有什麼把柄被人掌握或發掘,其中一部分人因此心理崩潰,行為失控,當前的狀況也就可以解釋了。可要將一個村子裡所有人的秘密全部發掘出來,在短時間內通過散布信息來誘導暴動。這究竟是有多強大的情報收集能力和組織規模,擁有這等實力,卻針對這個小村子下手的目的究竟是……
搖搖頭,將書本上的文字從腦海中清楚出去。羅蘭起身準備去確認撤退路線。現在這個分秒必爭的檔口,實在沒什麼閒暇讓他做毫無根據的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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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少爺那邊似乎進行的很順利,我這邊也要抓緊時間才行啊。)
感應著使魔們傳來的圖像,傑勒斯暗自發出興致盎然的冷笑,仿佛已經確定了勝利一般。
他並不覺得這是自以為是,或是高興的過早。從游.戲.開始的的那一刻起,勝利就已經確定了,他所做的不過是展現具體過程而已。
一隻野獸逃進了一片叢林,這片森林林深茂密,且有眾多野獸,要怎麼樣才能簡單快捷的狩獵這頭野獸?
很簡單,放火就行了。
點起火焰,守候在唯一一條逃生通道上,將逃出來的動物逐一射殺。如此便可確保目標的死亡。
人類比野獸聰明的多,因此狩獵野獸的方式未必對人有效。但正因為與野獸不同,他們也往往會忽略一些動物界的禁忌。
比如說:小團體內部的淘汰。
動物界小群體內部很少發生自相殘殺,即便有也僅限於爭奪老大地位、交配權力、食物分配的範圍內,總體來說,很少有因為內部的小競爭導致自滅的種群。
智慧種,尤其是人類卻完全不一樣。
可能是智能太高,也可能是競爭太過激烈。人類對淘汰別人一事相當熱衷。
沒錯,人與人彼此信任實屬難事。
通過腦量子波的感應解讀每個人的表層思維。藉此誘導、催眠對方,將潛藏在深層的情報全部發掘,然後從中間篩選出需要的情報,對特定對象灌輸相關信息,使之產生遭受背叛的感覺,進而催化為被害妄想。這就是所謂的「播種」。
可僅憑「播種」和催眠。也還不足以讓人完全喪失決策能力,人不會去遵從那些違反自己善惡觀、道德觀的指示。
換言之,只要對象對殺人行為存在一絲抵抗情緒,即便反覆催眠暗示,也很難強迫其殺人。
通常情況下。也就只能到此為止,接下來唯有慢慢等待種子發芽,可現在卻有兩個特殊要素,可以幫助催化。
其一,這裡是提坦斯治下的占領區,在這個隨時隨地都會發生死亡和暴力的地方,居民和駐軍的精神早已被壓抑到不太健康的範圍。人們對善惡是非的觀念並不像和平時期那麼鮮明,這就為強化催眠提供了有效輔助。
另一個要素就是那道閃光,也就是最新開發的「視覺毒」術式。
毒的感染大致區分為三類,即呼吸道感染、消化道感染與皮膚感染,而視覺毒則是前所未有的第四類感染。
光線會對腦部造成的影響,比較簡單的概念是光污染,鏡面建築的反射光導致行人和司機產生暈眩,不合理的夜間燈光造成的不適感。此外還有「光過敏性癲癇綜合徵」,具體的案例就是某部卡通中大量使用閃光效果,碰巧主色調又採用了紅藍白三種人眼最為敏感的顏色,再加上連續四秒內每秒近三十次的強烈閃光,導致觀眾產生過敏性反應。依據上述原理,通過研究光線對腦的影響,開發出將複雜的光線加以組合,刺激大腦分泌特定激素,進而在人體內部合成毒素。傑勒斯正是用「視覺毒」在受害者體內合成大量腎上腺素,同時刺激控制攻擊行為的爬蟲複合體(r-plex),使人產生攻擊衝動。
兩者在剎那間疊加,瞬間催化之前播下的種子發芽,接下來就是大量村民、軍人暴徒化,被憤怒和恐懼支配的人群相互廝殺,塔爾斯村淪為人間地獄……
到這時為止,作戰才算真正開始。
當前作戰的最大障礙有兩個:
一為無法確定目標;
一為羅蘭的存在;
為了同時解決這兩個麻煩,傑勒斯才故意製造出當前的狀況,為那兩個麻煩安排合適的場所。
老好人羅蘭少爺是不會放棄那些倖存者的,收容、救治、安排撤退路線……直到完成這些工作,可以採取行動為止,至少會為這邊留出2個小時的空擋。
由於村民和憲兵疑神疑鬼的狀態已經到達極限,畢竟就連此前朝夕相處的同伴都已經變得無法信任,除非像小少爺那樣有強大的力量和權威,且有足夠的手腕能懾服人心,否則外來人員只會被視為敵人排除,包括改造試驗動物在內的外來人員
除此之外,那頭野獸一直潛伏在村莊沒有露面,飢餓狀態差不多也該到極限了,現在村莊裡到處都是死屍和隨意獵取的獵物,受危機感和飢餓的驅使,現身不過是個時間問題。
萬事俱備……只剩下眼前這位還在閒晃的聖女,不過傑勒斯並不著急,從插在褲兜里的手指傳來金屬的觸感。
只要那玩意兒一啟動,村莊、暴民、實驗動物、以及眼前這位聖女都會死得乾乾淨淨,所有證據都將會徹底消失,二三天後連僅存的一點點痕跡也會消失殆盡。
傑勒斯下意識的抬眼看了一眼懸掛著三輪月亮的天空,人類肉眼所不能及的高度,一隻氣球不斷調整自己的位置,始終保持與塔爾斯垂直的高度。與此同時,氣球正一點點降低高度。
氣球的下方懸掛著一個小箱子,箱子的頂部畫著一個黃黑相間的圓形標誌。黑色外緣、黃底,中間黑色圓心的周圍環繞著三塊均勻分布的扇形。看上去就像一塊被分割的巧克力蛋糕,又像是散發黑色光芒的黑太陽。朦朧月光下,隱約可見「neutron」的字樣和那輪黑太陽一道隨風晃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