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春日裡的十七個瞬間(九)(1/2)
面對超乎想像的恐怖,人類會有那些反應?
驚慌、混亂、不知所措——最初的反應都差不多,接下來或者是展開自救,或者是趁火打劫,每個人的價值觀不同,採取的行動也不同。︽,
可一旦覺悟到無論自救和逃走都不可能,人類便會開始自顧自地滅亡。被囚禁在恐懼與絕望中的人變得自暴自棄,互相爭奪生命、財產、食物、貞操等等,愚蠢地讓自己陷入疲憊不堪又不斷彼此消耗的狀態。
大災之後之所以出動軍隊救災,一方面固然是救災效率較高,另一方面則是能迅速穩定社會治安。
從客觀角度來看,這沒什麼可指責的。作為生物,忌諱死亡本來就是本能。就算只有一瞬間也好,也會竭盡全力苟延殘喘下去。
人們為此掙扎的模樣非常美麗。
不過,有時也會非常醜惡。
就好比默默無聞的小村莊塔爾斯。
如今塔爾斯村莊內發生的一切,正無比鮮明的描繪出執著於生命的醜惡和瘋狂。
閃光和哀鳴過後,恐懼與猜忌的光芒在每個人的眼裡閃過,每個人都無比警惕的盯著和自己朝夕相處之人。
誰都在懷疑,誰都在畏懼。
仿佛眨眼之間,人與人的關係、信任蕩然無存。居民、軍人之間相互掠奪與殺戮。僅存一點信任的人們遭到了最無情的背叛。被戀人從背後刺穿的女人、被父母扼死的幼兒、被孫子打死的老婆婆、被好友用榔頭砸碎腦殼的男人……
不知何時襲擊會從何處而來。
不知何時會有何人變成敵人。
更不知該往何處逃走,何處安全。
事到如今,身處這個心靈崩壞的地獄邊緣,應該不再有人指望不具任何約束力的常識與道理,村子將會在暴力的狂潮中漸漸死去。
本應——如此。
「把門堵住!那邊的不想死的話就搭把手把窗戶封住,女人和小孩到裡面去!傷員按照輕重程度。記錄名字、傷處、血型後分別安置!」
帶著威嚴的聲音在旅舍內迴響,之前惶惶不安的人們無論是否情願,都照著指令開始行動,偶爾有一兩人嘟囔著「毛頭小子靠得住嗎」,被少年瞪了一眼後立即乖乖照做了。
(到底是官拜總督之人,雖然有養父的助力。不過他自己也很有一套嘛。)
一邊用治療術式讓傷患胳膊上的傷口止血癒合,黛安娜一邊朝羅蘭投去若有所思的一瞥。
第一時間甄別出混亂但尚存理性的村民,擊潰暴徒,將村民、憲兵集中起來退入旅舍內組織防禦,安排傷患救治和安撫人心,用分配工作的方式讓人們沒有時間思考剛才的慘劇,藉此慢慢恢復冷靜和平常心。
明明只是一介少年,但從處理突發事件中所表現出來的冷靜和合理安排中,已經能依稀看出大將之才。給他足夠的磨練和舞台,假以時日,他必定會成為一顆叫人無法忽視的明星。
(難怪財團總裁會選他為養子,培養成財團繼承人,確實是不錯的人選。不過……)
黛安娜環顧周圍,眉宇微蹙。
狹小的空間內擠滿了傷患,每個人的眼神中都流露出強烈的警惕和不信任,從房間外偶爾投射過來的視線也很難稱得上是友好。
也難怪。本來這個村子就處於憲兵支配下,人們每天都要擔心被人告發。或是憲兵「怒查水錶」,憲兵則擔心老百姓造反。雙方的精神一直處於緊張狀態,現在突然被所信任的人傷害,心理上本來就有「連最信任的人都背叛了,我還能相信誰」的障礙,要讓這些關係原本就緊張的人建立起最低限度的信任。共同應對眼前的難關,也實在太難了一點。
按照黛安娜的意見,當前應該迅速斬殺首惡分子,震懾不法之徒,然後再仔細甄別倖存者之中是否有暴亂分子的同謀。羅蘭一行人數雖然不多。但以他們的實力,村子裡的暴亂很快就能平息。
羅蘭為什麼不這麼幹?是他一貫的仁慈?還是說有別的什麼原因?
收回眼角餘光,黛安娜開始檢查下一個傷患。
「村民的收容和安置已經大致完成,要不要立即準備轉移?」
「不……暫時按兵不動,至少在掌握安全的撤退通道之前還不能行動。當前馬車的數量也不足以一次疏散所有倖存者。」
沉默了2、3秒之後,密涅瓦壓低聲音問到:
「果然是有什麼人在背後挑起事端?」
羅蘭點點頭,把寫滿倖存者證言的紙張遞給密涅瓦。
粗略翻閱一下,便能發現證詞有幾個共同之處。
第一,暴亂是以出現閃光的地點開始擴散的;
第二,所有行兇者直到閃光出現為止,沒有任何異常;
第三,倖存者在暴亂發生前都有不同程度的被害妄想,總覺得有誰在看著自己,或者有誰想殺了自己;
第四,每個人最近都聽到一些身邊人的奇怪流言,而且似乎都有佐證;
結合以上四點,可以確認這絕不是什麼突發**,而是精心策劃的煽動暴亂。犯案人通過散布情報、心理暗示的手法破壞人們的信任和聯繫,當那道閃光出現時,被徹底洗腦的那一撥人暴起發難,本來就有些疑神疑鬼的人們立即陷入恐慌狀態,開始相互廝殺和懷疑。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只需一晚,塔爾斯村將成為一座死村。
手法大概理解了,箇中原理尚待解析,當前除了安排倖存者的收容、治療和撤退外,最重要的是——
「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密涅瓦長長吐了一口氣,語調中充斥著鬱結。
犯罪動機,或者說,目的。
如果是恐怖分子或抵抗組織,那麼應當很快會出現什麼人來承認是自己犯下的案子。他們的主張是什麼——這種宣傳是其行動的重要目的之一。在聚集世界各國眼光的事件現場,由犯罪者本人直接說出自己的主張,震撼效果會更好。
但這裡只是一個偏僻鄉村,還是處於軍管下的那種。如果是在繁華都市,恐怖分子在綁架人質,設置好陣地後還能悠哉的點上一根雪茄。吐上幾個煙圈。反正治安騎士和國民衛隊會照慣例「姍姍來遲」。這裡可是提坦斯管理下的邊境村莊,軍隊不是警察,他們不會姍姍來遲,也不會和恐怖分子談判。那幫暴脾氣的木頭腦袋處理人質危機從來都只有一種流程:先把人質打死,然後舉著槍在屍體上跳舞,一邊高喊「裡面的人聽著!人質已經被我們打死了,趕快出來投降!」,一邊點燃12磅野戰炮的引信……
稍微有點腦子的恐怖分子絕不會在這種鬼地方搞恐怖活動。到目前為止也沒有人出來發布希麼聲明也很好的佐證了這一點。
想要噁心查理曼的外國組織?這就更沒可能了。目前各國僵持不下,誰都不願輕易打破僵局。這種時候冒著世界大戰的風險爽一把?傻瓜和瘋子才幹這種事情。再說就算要爽,也要選人多的地方去爽,這種鄉下村子搞破壞算是自爽嗎?
財團?提坦斯?這兩個也不像,至少羅蘭想不出他們有什麼必須這麼幹的理由。
「理由和動機之後再調查,現在最重要的是儘快疏散倖存者,越是待在封閉的區域,越容易出事,等通往薩爾巴杜的道路確認安全後。就立即組織撤離吧。之後讓附近的駐軍來恢復治安。」
「也只能這樣了。」
密涅瓦點點頭,轉身準備離開。背後傳來歉然的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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