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遠征終結(三)(2/2)
誰都沒有錯,大家只是遵循著道理,順從自己想法拼命活下去罷了。
(結果還是變成這樣嗎……)
他並不想責怪誰。大家都沒錯,也不想說什麼「這個世界錯了」這樣傲慢且不負責任的話。但他更不想就這麼沉默。
是的,弱肉強食是世間真理,可智慧生命並非野獸,除了戰爭和殺戮之外,應該也有給其它美好事物存在的餘地。不能因為簡簡單單一句「沒辦法」,就把道德和人性棄之不顧,毫無顧忌的使用一切手段。
或許這是幼稚;
或許這是天真;
又或許這是小小的任性;
羅蘭端正坐姿,說出了他的決定。
「我陪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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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陪那個王女去前線?羅蘭,你吃多了?撐糊塗了?」
弗蕾婭用力拍著桌子。「梆梆梆」的巨響下,窗戶玻璃都抖了起來。
「這種事情絕對不行!」
布倫希爾的態度更加堅決,擦槍的動作也更快了。自動手槍的鍍銀層在燈光下閃閃發光。
「要是黎塞留那個老東西敢批准,我就送一箱『菠蘿』到他家裡!」
從她認真的表情來看,這絕不只是說說,如果黎大主教歡天喜地的簽發了羅蘭陪同密涅瓦出發的文件,一個小時內紅衣主教全家肯定吃上手榴彈+鐵拳火箭彈大餐。
羅蘭坐在兩姐妹對面的椅子上,低頭看自己的鞋子,一聲不吭,像是正在受審的犯人。在他背後,托爾和卡斯帕爾正一左一右,神情肅穆,有如看押犯人的獄警。
而布倫希爾、弗蕾婭,還有坐在中間保持沉默的李林,就是審訊者。
等到布倫希爾和弗雷婭表完了態,羅蘭開始反駁了。
「我哪裡都沒出問題。」
他大聲說著,語氣很平靜。
「難道你們不認為這是個好機會?一個可以改變密涅瓦的想法,在人類之中播種與異種族共存想法的契機?」
「所以你想用保護人的身份去引導那位王女?」
一口氣喝下一大杯水,弗雷婭搖搖頭。
「見鬼,我還以為在外面那幾年,你把你的幼稚病都改掉了。聽好了,我們是在變革世界,革命可不是請客吃飯。」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只是覺得,可以嘗試武力之外的手段。」
「那不是你可以擅自決定的事情,對這種重大決策有專門的流程,軍校里什麼時候告訴你可以玩『下克上』,搞這種『先上車再買票』的小動作?」
弗雷婭冷哼了一聲。儘管她自己過去就是紀律破壞者,但羅蘭的行為更叫她不快。
「如果你有什麼打算和意見,可以先告訴我們,在充分討論論證後,我們會決定是否採納。」
布侖希爾加入批評的隊列,但誰都清楚她正在給羅蘭找台階。
「你也知道,李林閣下並非容不下意見之人。」
弗雷婭嘟囔了一句「偏心」後不再吭聲,所有與會者都靜靜看著唯一能做主的李林。
在表面的批評之下,布倫希爾也在暗示李林該說些什麼了,大家都等著這位一直保持沉默的主宰者作出結論。
「羅蘭。」
「是。」
「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
在得到羅蘭肯定的回答後,李林點點頭,朝還站著的托爾和卡斯帕爾做了一個手勢。
「別傻站著,這是在開會,不是審犯人。」
沒有任何猶豫,托爾和卡斯帕爾各自拉過一張椅子坐了下來,然後李林豎起一根手指。
「你有多少把握改變一個叛逆期少女已經形成的價值觀?」
視線的焦點立刻從李林轉移到了羅蘭身上。
如果是白紙一樣的小孩子,要灌輸一整套價值觀並非難事,可叛逆期的小孩已經有了自己的想法,並且異常頑固的堅持自己那些尚不成熟的價值觀,就像守護一件珍寶。直接指出錯誤只會激起他們的逆反情緒,委婉的勸說又不能被這些我行我素的小傢伙記住。
況且密涅瓦是王族,將王族和國家利益放在第一位的觀念根深蒂固,為此甚至連自我都能捨棄,要想改變她的價值觀,可不是靠耍嘴皮子就能做到的。
在羅蘭說出答案之前,李林又豎起一根手指。
「你覺得千百年來形成的種族仇殺,靠善意能化解嗎?」
「可是……」
「最後,你要如何讓既得利益者讓出一部分生存空間?」
三個問題其實是一個問題:如何讓人類接受異種族?這不僅僅涉及觀念、種族、信仰,還牽扯到更加現實的利益問題。在根本性的利益上,沒有人會做妥協,高尚的理念、崇高的美德在欲望和需求面前什麼也不是,要想糾正這個錯誤,不可避免的需要用到武力。
「我們可不是因為喜歡戰爭而一直備戰的,戰爭只是達成目的的手段,而且是迫不得已的情況下才使用的最終手段,如果可以的話,我們當然會儘量避免使用它。」
「但嘗試一下……」
「不要著急,我不是說你做錯了,儘管有點超前,但方向上並沒錯,畢竟我們不可能用武力來解決所有問題。」
「所以?」
「你的小伎倆得逞了,祝賀你。」
啪啪啪,拍了幾下手掌,李林繼續說到:
「不過任何事情都有相應的代價,相信你應該有所覺悟了吧?說吧?是出發前連續一周試吃我的料理?還是從你身邊的淑女中挑選一位同床共枕?又或者老老實實盡一回未婚夫的責任,陪伴王女殿下度過一個完美浪漫的夜晚?」
面對養父充滿關愛的笑容,羅蘭整張臉痙攣成了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