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少女與戰車(八)(2/2)
絕不能相容,也做不到溝通。
「然後——。」
歡喜的表情和聲音融化了。
取而代之,不計其數的面孔從身體各處浮現。
男女老幼——對應被格利特砍下的首級,化作腫脹的人面瘡遍及格利特全身,失去人形輪廓的身軀垮塌下來,大量的人面猶如液體般擴散。
一邊擴散,一邊嗤笑。
「不論何時,吾輩都不會明白,自己真正所為為何。」
每張臉都在笑。
「不論何時,吾輩都不會明白,所作所為是否正確。」
空氣在顫抖,濃郁的暴戾直接向聆聽者的精神發出咆哮。
「然而,神卻為我們而降臨。」
聲嘶力竭的呼喊後,所有人面閉上了嘴,一起沉入巨大化的黑影——連帶著地面上的草木、石塊、金屬——立足於黑影之上的一切都仿佛陷入無底沼澤一般,緩緩沉入那片黑暗之中。
異變發生前,羅蘭已經指揮著少女們倒車後退,由此免於被捲入。站在平整的暗黑之譚邊緣,看著吞噬一切的深淵,少女們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這到底是什麼?
正後怕和困惑著,漆黑的表面泛起一陣漣漪,一隻眼球浮現出來。
形狀,極其普通。
和人類一樣,再普通不過的眼睛。
不過,那不是人類的眼睛。
由污穢的欲望拼湊在一起,凝固起來一般,令人作嘔的東西,不可能是人的眼睛。
那隻眼睛和羅蘭對視著,更多的漣漪泛起,同樣污濁的眼睛一一浮起,與立足深淵邊沿的少女們對視。
然後,以眼球為中心,漣漪急速擴大,異形的影子從黑暗平面剝離,輕輕晃動著站起來,輕薄的二次元平面體迅速膨脹,展現出立體三次元的形態。
被冠以「神敵」之名,有著「獸」的別稱,眼前之物的形貌卻和野獸相去甚遠,更近似昆蟲;比起生物,更近乎用瘋狂拼錯起來的機械。
表面沒有鱗片或獸毛,光滑的外骨骼覆蓋全身,陽光下反射著金屬般的光澤,大大小小的眼球鑲嵌在外殼上,骨碌碌地轉個不停。四條刀刃大足撐起20公尺高的巨軀,背、肩、腰、腹等處有12條稍小刃狀肢來回揮舞,細看那些節肢末端,其形狀與斷頭台的刀刃分毫不差。
斷頭台組成的四足獸——這究竟是對生命的諷刺,還是格利特那恐怖嗜好的具現化。
「聖少女喲……」
影之獸笑了。
「來接受斬首之刑吧……留下箴言的你,一定會更美……」
獸用全身發出鋼鐵摩擦般的謳歌,高高舉起斷頭台,如同暴風般撲了過來。
開火的命令、不同方向的射擊、獸的嘶鳴、少女們的怒吼——同時發生,重疊在一起。
「去死!去死!去死!噁心的蟲子!」
「吃老娘的槍子兒吧!」
「來世吐著血給我道歉,這個變態!!」
槍炮轟鳴,氣勢十足的怒罵和一堆各種口徑的彈藥一起在格利特全身上下鑿洞。經過軍營生活和戰場磨礪的少女們早已出現喜歡用管子而不是嘴巴解決問題的傾向,格利特那些發言早就讓她們反感度爆表,只是精神上被壓制,無法扣動扳機。等他變化結束,精神威壓一解除,她們立即毫不猶豫地用子彈大餐來回敬格利特。
每一件能正常工作的武器都在開火,見識過「重組」這一犯規能力後,沒有誰再把「節約彈藥」擺在必須遵守的事項欄上。要麼集中火力將怪物轟到連渣都不剩,要麼被斷頭台斬下首級,除此之外別無選擇。
沐浴著槍林彈雨,四足獸漸漸失去形體輪廓,動作也逐漸遲緩下來,一發50㎜炮彈扯斷右前足之後,滿身瘡痍的巨軀再也無法支撐,一身悽厲的尖叫後,四足獸頹然傾覆,衝擊的轟鳴和揚起的沙塵席捲戰場,質量感十足的衝擊令戰車都在原地跳了一下,槍炮聲一時間也停了下來。
「干……幹掉他了嗎?」
拭去額頭的汗水,只穿著一件短袖背心,臉上滿是煙塵油污的格洛莉婭喘著氣問到,嘴裡滿是胃酸的臭味。
防衛軍的武器除了性能優良,還以人性化出名,抽菸裝置和恆溫控制裝置都是戰車上的標配,防止彈藥因車內溫度過高自爆的同時也為車組成員降溫,但連續高強度作戰早已讓上述設備失去意義。由於沒有虎II那樣的半自動裝彈機,裝填工作完全靠人力完成,50㎜炮彈不算重,卻也是個2公斤左右的鐵疙瘩,反覆裝填作業後,裝填手必然出現疲勞現象。而持續開火產生煙霧的速度大於抽菸裝置的工作效率,使得車內空氣品質持續惡化,在一個密閉的鐵罐頭裡持續吸著硝煙干體力活,沒吐到暈死已經是身體強壯的證明。
狀態有些糟糕,不過以這麼一點代價換取擊潰七原罪之一,那可是便宜到不行。
——勝利的代價,從來都不便宜。
「開玩笑吧……」
兜蟲的嘴依然是微笑的模樣,從喉間滾出的呻吟卻在不斷發顫,嘴唇也抖個不停。
其他人也是一副難以置信或倒吸涼氣的表情。
眼球——
不計其數的污濁眼球浮在漆黑平面上,一頭又一頭四足獸出現在羅蘭和少女們的面前。
「諸位——」
摩擦著斷頭台,獸群一起殷勤的笑出聲。
「洗乾淨脖子了嗎?」
除夕之夜恭祝各位書友節日快樂,闔家團圓,雞年大吉。在此祝各位新年、新事、新開始、新起點、定有新的收穫,祝朋友們事事如意,歲歲平安,精神愉快,春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