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遠征終結(十七)(1/2)
焚燒屍體的惡臭不斷侵襲過來,帶著口罩的士兵忍不住皺眉,不遠處一群盜匪在刺刀的保護下做完了禱告,在胸前劃了一個十字後,靜靜看著同伴的遺骸在烈焰中消失。
他們對這個處置沒有太大意見。儘管傳統的方式是土葬,但眼下沒那麼多時間和精力來給幾百具屍體一一安葬了,放著不管的話又會造成瘟疫,加上俘虜們也不希望自己的戰友埋骨在陌生的土地,最後的折中方案是把陣亡者的遺骸火化,由俘虜們一道搭乘押運列車帶走。
由於要等待後方的列車趕來交割俘虜,慰問團不得不就地停車,雖然這讓尊貴的的乘客們感到不滿,不過考慮到修復鐵路本身也需要一段時間,發了幾句牢騷後,她們也接受了現狀。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運作,儘管撞上了一段不和諧的插曲,但通過這場戰鬥,列車的安全性和護衛們的實力更令人放心了,所以疑惑和不安都該隨著戰鬥的硝煙散去。然而,對一部分人來說並不盡然。
「真少見,你也會碰酒精飲料。」
諾娜輕聲感嘆著。和李林那種能把幾十個毛熊將軍放倒的酒國高手不同,羅蘭屬於比較容易喝醉的類型,正常情況下最多喝點佐餐酒。眼下他卻打開了一瓶……水果酒,雖說度數不高,幾乎和果汁沒多大區別,但這種景象還真是少見。
「我也只能喝這個啦。」
擠出一個苦笑,羅蘭嘆了口氣。
「不能一醉方休,也不能抗拒,真是個半吊子。」
諾娜沒有接話,只是看著他把水果酒注滿高腳杯,就那麼看著那杯酒。
當她受到信號,停止炮擊,重新將武裝車廂偽裝好開回來時,羅蘭那邊的戰鬥早已結束。盜賊的首領戰死。兩名高級幹部昏厥,正在接受蠍和巨針蟻的審訊。
就結果來說,這場戰鬥已經算打得相當不錯了,遭遇占據有利地形、武器精良、配備魔法師的優勢敵軍伏擊。居然能反過來將對方幾乎全殲,付出的代價卻只有30多人傷亡。不論以何種標準評價,都是一場精彩的勝利。
當然,財團的武器、人員對獲得勝利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身為指揮官的羅蘭撇下部隊獨自行動的行為也不值得提倡。不過正因為羅蘭打倒了敵人的首領,使其指揮系統徹底癱瘓,潛伏在樹林裡的伏兵才未能在關鍵時刻投入戰場,打開局面。在看到首領的屍體後,那些逃兵也失去了最後一點抵抗的勇氣,放下武器投降。因此。總體來說,羅蘭的表現還算可圈可點的。
一般來說,這種時候,再優秀的年輕人多少也會顯露出一些喜悅和激動,沉浸在成功帶來的高亢感覺之中。
此刻的羅蘭別說高興了。整個人看上去透著一股憔悴和頹廢的味道,似乎遇到了什麼重大挫折。
發生了什麼事情?在和敵方魔法師交戰的過程中,羅蘭遭遇了什麼?以至於心態發生如此重大的改變?
懷揣著疑問,諾娜卻沒有開口。她非常清楚,如果想說的話,不用去問,羅蘭一定會自己說出來。不想說的事情。就算問了,羅蘭也不會把想法傾吐出來。
所以,她選擇等待。
「……一直到最後,我也沒能說服那個人啊。」
盯著琥珀色的酒液,嘆息從唇邊溢出。
盜賊團的首領——奧斯托利亞的亨利.格拉芙.貝勒加德子爵履行了他「決不投降」的諾言,迎來了死在戰場上的結局。雖然有羅蘭的因素。不過在被摁倒破解「命時」和體內的爆炸術式之前,他全身的血管就已經破破爛爛了,就算當時有超一流的醫師和醫療魔法師在場,也不可能給全身止血。即便止住了外流的鮮血,更致命的內出血也會讓他們放棄一切努力。
原本「命時」會被禁止使用。其原因就是對人體負擔過大,特別是柔軟的內臟和血管,縱然有相關術式進行防護,損害還是不可避免的。貝勒加德施展最後一擊時,解除了對身體的保護術式,將空出來的意識容量全部集中用於「萬千之刃」的構築上。
幾近沸騰的血液在地面上染出一片紅色,還沒等到被摁倒,子爵就斷了氣。
從結果來看,羅蘭並沒有殺了他。
可把他逼到這種地步的,毫無疑問就是羅蘭。
「我對當時的做法沒有任何後悔,想要將犧牲控制在最小的前提下結束戰鬥,擊敗敵人的首領是最好的選擇。不過——」
一直緊握著的左手攤開,小小的遺物墜飾里,貝勒加德和一位女性、一個小孩一道露出幸福的笑容。
想必另外兩人是他的妻子和幼子吧,以子爵的實力,積累的軍功加上釆邑,想要謀求更加美好的人生應該也不是難事。
這樣的人物,為何不管不顧的組織逃兵成為盜匪襲擊列車?甚至到了最後一刻,還不顧一切的發起自殺攻擊呢?既然他有如此強大的力量,並且有等著他歸來的妻兒、田園,他完全可以選擇和這種末路完全不同的人生吧?
「『既然打定主意割捨掉如今擁有的一切,轉而追求其他事物的話,必須做好相當程度的準備。無論結果如何,別後悔就是了。』——那個男人最後對我這麼說了……究竟是什麼讓他做出這樣的決斷?如果能深入了解他的內心世界,說不定我還能幫上他一些忙,說不定如此一來,就可以讓某些事態產生變化……」
「羅蘭……」
「啊,抱歉,我又來了。」
重新合上墜飾,養父的聲音在耳畔迴響。
——所謂該負的責任就是仔細思考一下,什麼是正確的行動,什麼又是錯誤的決定。在冷靜、客觀的思考之前,什麼都沒想,簡單的斷定『一切都是我的錯』,豈不是代表事情到此告一段落?這樣根本就只是偷懶罷了。
說那話時,李林依然保持著笑臉,但話語的份量格外沉重、嚴苛。
是的。死去的人不會再開口說話,也不會回答疑問。眼下還有大量的事情要處理,不是消沉的時候。
「對俘虜的審訊怎麼樣了?他們有交代為什麼要襲擊這趟列車嗎?」
事到如今,不可能再簡單的認為這是一起單純為了生存和金錢引發的列車劫案。在這大股逃兵的背後,一定有誰在背後提供情報和物質的支援,並且鼓動他們採取行動。
會是誰呢?有能力幹這種事情的勢力並不多,從動機考量,會動手的就更少了。
最先排除的是財團、查理曼王家海軍、治安部隊「提坦斯」,這三者的政治聯盟或多或少的都參與了護衛慰問團的工作。沒有任何理由給自己臉上抹黑,也無法從中獲得任何實質利益。
阿爾比昂和拉普蘭似乎也能排除,這兩個國家將大量的軍力和財力投放在北方前線,無論與查理曼關係如何,多一個幫手來分攤壓力總是好事。不至於為了過去的恩怨以及暫時擱置的利益衝突來策劃這麼一出鬧劇。基於類似的理由。伊密爾和卡斯蒂利亞也可以從嫌疑人的名單上剔除了。
剩下最有嫌疑的,只剩羅斯聯合公國和查理曼的路易王太子殿下了。
公國有充分的理由策劃這種事情,雖然在海陸兩線都保持著均勢,甚至占有一定優勢,但這種平衡極其脆弱。光是阿爾比昂和拉普蘭的聯軍就已經讓公國感到有些吃不消。如果這時候查理曼對準公國脆弱的側翼發起致命一擊,恐怕公國和他的軍隊將陷入崩潰的危險境地。在無法騰出手迎擊查理曼遠征軍的情況下,僱傭一群人類散兵游勇,對一個重要的政治目標發動攻擊,進而引爆人類陣營的內部矛盾,瓦解聯軍——從投入成本和收益來看,這個可行性相當高的計劃對公國是個不可抗拒的誘惑。
合乎情理。但這個推測有一個巨大漏洞。
儘管這群盜匪之中不乏亡命之徒,但要在敵國境內組織、維持一支裝備大量火槍的騎兵部隊……這遠遠超出了公國情報機構的能力。要知道人類陣營的封鎖儘管有不少漏洞,但還是一整套涵蓋海陸空的完整體系,要想突破這套封鎖體系,為那麼大規模的襲擊部隊提供補給,其風險程度比20世紀50年代台灣向大陸空投「特派員」還高的得多。基本屬於有去無回的那一類。毛熊們似乎也沒有常公那股子不惜靠畫地圖、寫日記來「反攻大陸」的毅力,所以在某公司欠奉心情提供支援的前提下,他們是否願意幹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相當值得懷疑。
至於王太子……那個人經常有不按常理出牌的舉動,為了讓v.e公司出醜。也不是沒可能幹出些中二行為。但那個人好歹也是查理曼王族,這種坑爹坑自己的事情,似乎也不能帶給他什麼真正的好處……
「真見鬼了?究竟是誰在背後指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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