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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戰場白薔薇之日(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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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立魔法學院。

一般人對這座查理曼最高魔法師養成機構的想像是:穿金戴銀的貴族子弟,學問造詣高深的學究,高聳入雲的魔法師塔,大塊的空曠草坪,可以泛舟的人工湖……總之是類似度假區之類的地方。

此類想像大多源自於該校「給貴族子弟鍍金」的傳聞,其中某些部分倒也符合事實,只是大多數人忘了或者不清楚,最初設立這座學校的意圖,是建立一座軍校,為前線提供各式各樣的人才。培養學生的貴族氣質,提供貴族子弟的社交場所,建立人脈什麼的,不過是副業罷了。承平日久之後,學校才變得有點像是貴族養成所。

可再怎麼改變,最初的機能和構想早已滲入學校各個角落,至今還能透過建築結構看出當年查理曼的高層是懷抱著怎樣的想法去建設這座學校的。

從外面第一眼看去,沒人會相信眼前的建築就是傳說中的「度假勝地」,說是監獄和要塞還會有人相信。那個八角棱堡外形,高聳堅固的外牆,還有環繞學校的護城河——怎麼看都比較像那兩個地方。加上最近的改建工程增加了炮位、坡道、彈藥儲藏庫、防炮洞等等設施,在原有炮兵編制的基礎上新編入了氣象隊、計算隊、通信隊、彈道測量隊、彈著觀測隊,下發了射擊表(記載炮彈發射到不同距離時的發射角度和裝藥量的表格),整個學院越發像要塞了。面對這種軍事據點,如果沒有充足的火力支援,只靠一般輕步兵正面進攻根本拿不下來,就算防衛軍來也是一樣。

如今要塞的炮位上,黑洞洞的炮口昂首指向天空。昏暗的陽光下,37㎜速射炮散發出攝人的寒意。身穿作戰服的突擊隊士兵手持突擊步槍警戒四周,瞭望塔上的通信天線正不斷接受和發送電波。

學校已經完全處於防衛軍的壓制之下。面對「突然出現」的神秘士兵,學校的警備力量毫無還手之力。一眨眼就被壓制。被干擾粒子屏蔽了魔法之力的教師、學生、普通員工面分別關押進幾個區域之後,學校就成了此次政變行動中,防衛軍一方的戰場信息處理中心。各種情報在此處交匯、轉發,使得大本營能對呂德斯市內的情況瞭若指掌。

——如果把那些大炮利用起來,對市區展開壓制射擊就更完美了。

自情報參謀約阿希姆.邁巴赫上尉以下,占據學院的防衛軍將兵不無遺憾的如此想到。

但他們也只能想想,沒誰會真的去對準呂德斯來一發。此次作戰的目的並不是要占領呂德斯,引發局勢潮流的變化才是根本目的。要是有誰敢違抗上命,學查理曼陸軍來個「手滑一下」。憲兵隊和軍事法庭會很樂意請他去聊聊,看看那個苦役營還缺砸石頭的,要是查出這廝是故意蔑視最高執政官,焚屍爐將會見證此等狂徒的末路。

軍紀之外,還有一個理由讓他們不能肆意行動。

「中校閣下。」

「啊?」

「請您儘快用餐吧。」

「哦。」

「您再不吃的話,又要像上次一樣孵出小雞來了。」

「嗯。」

勤務兵萊西克下士看著面前放在杯子裡的水煮蛋,再看看前方和雞蛋相仿的光頭,一股強烈的衝動——從衛兵手裡搶過衝鋒鎗,打死眼前的混蛋再給自己嘴裡來一槍——正從腳底竄到腦袋。再從腦袋竄回腳底。

默念了一遍「衝動是魔鬼」之後,下士再次默默看著雞蛋,估計再一會兒。愁眉苦臉的年輕人就能目睹小雞破殼而出的瞬間。

自李林執政以來,強迫症就成了精靈一族的通病。譬如早到幾分鐘的話,就非要在門口傻站幾分鐘,到點了再敲門;去咖啡店喝個咖啡用秒表計時,搞得和軍隊食堂一個樣。

守時、嚴謹、認真到近乎刻板——讓這群比機器還精準的強迫症患者陪一個毫無時間觀念,懶到連死都嫌麻煩的奇葩,確實難為他們了。不過要求身為七原罪之惰怠的斯洛斯和精靈們一樣勤快,似乎也不大現實。

——為什麼我們會被分配到這種任務。

邁巴赫上尉以混合了憐憫跟同情的複雜眼神注目勤務兵之際,指揮官有點有氣無力的獨特聲線響起。

「上尉。你覺得這個的主人是個什麼樣的人,過著怎樣的人生呢?」

「不知道。閣下。」

斬釘截鐵的回答,模範軍人的標準回應格式。同時也叫人懷疑情報參謀是以這種特殊方式隱晦地表達不滿。可只要看一眼斯洛斯手裡的東西,懷疑便會煙消雲散。

斯洛斯正在擺弄一根試管,隨著手腕的動作,暗紅色液體在玻璃器皿里來回晃蕩翻騰。

是血液。

能透過一管血液看出什麼的,只有生物或醫學領域的專家,對一介軍人的邁巴赫上尉,「不知道」才是最正確的回答。

「研究者經常會根據血液樣本的參數指標來推測提供者是什麼樣的人,其中一部分人能推測出提供者的年齡或體格、疾病或舊傷、病灶的位置或投藥的影響等等,更有甚者,能在不接觸對象本人和照片的情況下,只透過觀察樣本就知道提供者長什麼樣。」

——那又怎麼樣?

背手挺立的姿勢與肅然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邁巴赫默默在心裡吐槽。

「能做到這一點的,就是所謂的『統合構建者『了?」

「統合構建者?」

反芻著陌生單詞,邁巴赫表現出被勾起興趣的樣子,配合著長官的發言來打發時間。

「請問……那個『統合構建者『到底是……」

「那不是學術術語,也沒有明確的理論,只是一種『可能性的概念『。」

最初使用這個字眼的,是某部娛樂小說的後記。

作者要負責許多雜誌和報紙的連載,在緊湊的日程中,為了避免把作品混淆。確認上一回結尾和新章節開頭是否可以銜接,有無誤差。由編輯們進行嚴格的檢查,防止出現人物、情節、對話等內容的不連貫。

在此過程當中。部分編輯針對文章本身應該沒描寫到的內容,去找出章節之間的偏差。面對編輯的指責。作者本人都會覺得「原來如此」。

編輯針對的不僅僅是文字本身,連作者本身的情報也包含在內加以比對。「上次執筆時,作者的精神狀態如何」、「寫作過程中有過哪些言行舉止」——將這些情報納入考量,推測出作者當時究竟想寫什麼。

「不是超能力之類的論述,其實是那位作者對『非常了解自己之人『的匿稱。」

「換句話說。統合能力者是『並非從情報本身,而是從產生情報的環境推測出正確答案的人『,是這個意思嗎?」

「『推測出正確答案『這部分不大準確。」

斯洛斯仰頭盯著那一管血液,嘴角溢出一絲冷笑。

「推測——是依據理論法則。加以應用後找出答案。統合構建者是靠感覺,純粹是靠纖細又敏銳地感覺『在這個世界當中,情報對象該是怎麼樣才比較正常『……大概,就像這個樣子。」

投影在空氣中的界面一閃,埋首文件中的女孩出現在軍官們的面前。

「這個是……」

「可愛的薇妮婭小姐,羅蘭身邊的姑娘中最不起眼的一位,很少有人注意到她其實是一位能將任何文字或記號以音符的形式加以感覺的優秀統合構建者。從故意把那幾位姑娘軟禁在文件室開始,薇妮婭小姐已經從一大堆紙堆里整理出『故意變多的訂單『和『含糊不清的圖紙文件『。」

所謂「故意變多的訂單」是指以「灌水偽造」的訂單形式,以零件的名義將槍炮、裝甲車分解後輸送至呂德斯再加以組裝,從帳面上看毫無問題的偽造訂單。「含糊不清的圖紙」則是重新規劃呂德斯時的工程圖紙。表面上沒有任何問題,實際上則是用來掩蓋供防衛軍人員器材出入之秘密通道的偽造圖紙。

以上兩者都經過反覆審核驗證,一般人不必說。即便是專業人員缺少整合信息的情況也難以發現問題。加上混入大量枯燥的普通文件,要想剔除出有問題的訂單和圖紙,再從精心偽裝過的虛假信息中推導出正確的情報,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工作。

然而,讓邁巴赫上尉感到吃驚的一幕真切地上演著。童稚的小調中,鵝毛筆順著假圖紙的線路在空白紙張上勾勒出不可能被女孩知曉的地下通道線路圖。

「這怎麼可能……沒有任何學術上的保證,沒有理論基礎,只是憑著哼歌的直覺……!」

情報參謀擦掉額角的冷汗,作為此次作戰中少數了解地下通道全貌的軍官。他一樣就能分辨出薇妮婭的繪圖有幾份準確。

顫抖的聲音、發抖的雙手,足以證明那份歪歪扭扭的草圖有多準確。

「她是『音樂的天才『嗎?」

「恰恰相反。選出在這個世界上『最適合『、『最大可能性『的直覺。其實是一種『選出最司空見慣的東西『的感性。要知道大多數人都具備認知『司空見慣之物『的感性,但基本上一般人都和『平均值『之間存在乖離。跟世界的平均值完全一致。這種感性是非常稀少的。持有這種能力的,一定是『終極的凡人『。」

「閣下,我請求立即處理掉那名女孩,最起碼要隔離關押,絕不能再讓她接觸那些文件。」

回過神來的邁巴赫上尉一撞鞋跟,面無表情地說到。

如果沒有斯洛斯,他一定會立即衝過去親手槍斃薇妮婭。真正的人才——不管是「終極的凡人」還是「稀世的天才」,不能為己所用的話,就必須不惜一切代價抹殺。放任自流的選項絕不存在,更不要說任其資敵。殺害婦孺的名聲固然惡劣,但與可能造成的威脅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上尉。你是想要違反最高層的指令?質疑執政官的決定嗎?」

「屬下怎麼敢!可是……」

「沒有可是。那位大人的命令是絕對的。我們只要遵循就好。既然命令是『收押學生和教師,迎擊羅蘭.達爾克『,我們只要照辦就好。耍小聰明不會變成晉升的機會,更不會有助延長壽命。」

撇下啞口無言的邁巴赫上尉。斯洛斯再度把玩起試管,呆滯慵懶的表情仿佛適才一番幾乎嚇死部下的驚人發言從未存在過一般。

——快點過來吧,羅蘭.達爾克。如果是你的話,應該不會讓我覺得太無聊。

懶散的表情之下,饑渴難耐的聲音在斯洛斯身體裡嘶嘶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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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足以叫人熱血沸騰的光景,也是無比驚異的一幕,更是令人膽寒的暴虐圖畫。

找不出一色雜色的純白獨角獸載著身披鎧甲的少女,以優雅又迅捷的身姿疾馳在巷道中。炮彈不斷在四周落下。穿越火焰和濺起的彈片、碎石,醜陋的鋼鐵之獸瞪著閃亮的雙眼,散發出有若實質的惡意,肆意潑灑著死亡和毀滅緊追其後。

現場有藝術家目睹此情此景的話,恐怕會立即揮舞起手中的筆桿子,用文字和顏料將這感人至深的一幕流傳至後世——如果他們能留下一具全屍的話。

過於異質的景象僅僅存在於那裡便會不斷吞噬周遭的一切,橫飛的鋼珠、子彈、炮彈不會分別目標是什麼人,撕碎接觸到的一切是它們唯一的使命。

「近距離霰彈,發射!!」

車體右側的霰彈發射器升起,火焰暴風裹挾著鋼珠比聲音更快地撲向前方。一整道彈幕砸了過去。

玻璃發出碎裂的脆響,磚石吐出沉悶的悲鳴,石灰水泥飛撒到空中。紅色磚牆眨眼間多出了近百個坑洞。遠遠望去像是一塊怪異的乳酪。

悽慘的景象並未換來始作俑者們的滿足,他們真正想要轟殺的目標在擊發的一剎那減慢了速度,霰彈風暴以毫釐之差通過其前方。那身銀白色的鎧甲連一絲煙塵都未沾上,更不要說車組成員們期盼中血流如注的慘狀。

「見鬼,又是這樣!」

「發射時間太早了!」

「不能直接把她撞死嗎?!」

——不對。

吞下部下們的抱怨,卡留斯.萊茵巴赫少尉默默否定著他們的發言,雙眼透過觀察窗死死盯住再次超車的獨角獸和少女。

開火的時機經過精心算計,自己和炮手的技術沒有任何問題,加上格夫雷特車組的協同。理應確實命中才是。

理應命中卻錯失目標,問題出在什麼地方?

「那傢伙……沒有恐懼嗎?」

炮手漢斯.霍夫林格上士擦掉臉上的菸灰。強打精神呢喃著。

在高速機動中要打中同樣快速移動的目標絕非易事,即便裝備了火炮穩定儀。也只能保證某個速度下一定程度的命中率。可如果目標被恐懼壓倒,動作變得遲鈍,或是停下來,此時用彈幕覆蓋對手一點也不難。

那名少女迄今沒有出現過一次「可以開火的間隙」,動作中沒有一絲猶豫,簡直像水一樣清澈,風一樣迅速。

即便如此,未免也太靈活了。

實際上,那名少女好幾次在開火前的瞬間採取迴避動作,那種行為怎麼看都是讀取對手的「殺氣」,預測之後的動作所採取的行動。

「……人類之中也有類似『新類型『的存在嗎?」

低聲咕噥了一句意義難明的話語,卡留斯提高了嗓門。

「近距離霰彈還有多少?」

「定向散布型1組,廣域散布型1組。」

咽下並不存在的唾沫,霍夫林格上士緊張地問到:

「萬一這兩組也混有不良品的話……」

不良品。這是卡留斯車組對之前霰彈直擊少女卻未能將其轟殺的怪異現象的幾種解釋之中,被認為最合乎情理和有可能的一種。

精靈陣營的軍工產品一向以性能優良、質量可靠著稱,但任何機械都存在發生故障的情況。這幾乎是與生俱來的固有現象,區別只是頻繁程度。

火藥、擊發裝置、引信機構、金屬結構強度、高強度使用……潛在的可能並不少,正好在那個時候發作了。那名少女靠著超強的運氣,在避無可避的狀態下撞上了不良品。撿回了一條命。

一定是這樣。不然沒辦法解釋……那種荒唐詭異的現象。

「先別管這些。聽好了,現在我們正在巷子裡展開追逐,這種狹窄的環境固然對突擊炮不利。但那傢伙也不可能再利用空間和旋轉半徑騰挪了。相反,在這種小巷裡以高速行駛。如果擦到牆壁,我們最多也就是掉點漆,損毀大燈的程度。那傢伙哪怕是輕輕擦到一下……」

卡留斯停了下來,放任想像的空白持續了幾秒鐘,部下們的臉上紛紛浮現出猙獰的笑容。

不需要太多計算,「時速80公里」和「血肉之軀」兩個因素相加在一起,結果除了各種血腥的車禍現場畫面,沒有其它更多的東西能被想出來。

機電員拉塞爾二等兵快速翻動綁在左手手臂上的地圖冊。視線順著賽璐璐下面的線條游移了一陣,一絲冷笑爬上了嘴角。

「前面是個三連彎道,以那個英雄大人現在的速度,撞牆墜馬的話,全身骨頭會碎成渣吧?」

「如果那傢伙墜馬後還有一口氣的話……」

左潛望鏡觀察手******插口到:

「我們就把剩下來的興奮劑給那位小姐享用好了,一支接一支的,讓她在清醒和亢奮的夾縫裡,好好體會恐怖和後悔的滋味。再用無線電連上情報中心,通過廣播系統轉發,讓人類們聽聽。他們的英雄是怎麼在哀嚎中迎來終結的。」

「這也太麻煩了。」

「說的是,不過我贊成。」

「我也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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