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看不見的真實(四)(1/2)
「阿爾比昂佬那裡有什麼動靜?」
刀叉切割開牛排,優雅的動作透著尊貴和洗鍊,肉汁滲出來在白色餐盤上染出艷麗的鮮紅。水印GG測試水印GG測試
享受午餐的王太子一臉輕鬆,仿佛在詢問明天的天氣。
「目前還很平靜,看起來『那些傢伙』不但消滅了前去偵察的部隊,還對異端和異教徒隱瞞了相關信息。」
陸軍大臣之子盧瓦.德.泰利耶侯爵放下餐具,恭敬的欠欠身子,相對於在黎塞留面前唯唯諾諾的父親,年輕氣盛的盧瓦性格頗為張揚,被王太子任命為新軍改革負責人後,更是用一系列舉動為自己贏得了「冷酷無情、倨傲無禮」的評價。但此人絕非浮誇傲慢的庸才,在整個陸軍改革過程中,他用事實證明自己遠比其父優秀的多。某次,他派出的戰爭專員和督軍在巡查各處駐軍人數時,發現貝爾-艾爾的駐軍虛報人數,臨時找平民來冒充士兵的情況。駐軍上尉當場被開除,當地總督和鎮長,以及充數的平民都受到了嚴厲處罰。
在王太子諸多心腹之中,盧瓦一手監管軍事監察體系和情報收集,任何流入其耳中的專員和督軍勾結財團受賄舞弊的傳聞一經查實,都會被迅速處理,涉案人通常會神奇地「人間蒸發」例如敦刻爾克專員阿爾伯特。這個堪稱暴戾的管理體系得到了王太子的全力支持,任何關於盧瓦的控告不論真假,都被他堅定的擋了回去。
除了監管貪腐。盧瓦對軍官的能力也高度關注,他借鑑提坦斯的管理方式,將軍官們的軍事理論和技能納入監察環節。軍官們吃驚地發現,如果無法通過定期專業考試,他們將被迫賣掉自己的職務。一時間,之前無人問津的軍事理論著作被掃蕩一空,如前朝大將馬內特的(les.travaux.de.mars)被一版再版,頗有洛陽紙貴之勢。
公平客觀地說,王太子新軍能改革成功,盧瓦有一半功勞。能享受與王太子共進午餐的殊榮。並參與討論種種隱秘之事也是對他的肯定和信任。
享受同等待遇的還有其他幾人尼古拉斯.卡蒂納准將、塞巴斯汀.沃邦准將、安德烈.馬奇諾子爵、簡.馬汀內中校。
他們都是王太子的得力助手。並且有著出色的才幹,像沃邦准將就被尊稱為「工程兵之父」,是傑出的防守戰略推崇者兼大師,善於築壘作戰的同時也善於攻克築壘防禦體系。在之前陶格夫匹爾斯攻防戰之中。面對誰看了都會發怵的塹壕工事。沃邦就下令工兵挖掘戰壕推進至鏈球式投擲炸彈的射程內。由擲彈兵進行榴彈覆蓋,一舉攻克了這座交通樞紐。其它如卡蒂納准將、馬汀內中校也都是驍勇的戰將,馬奇諾子爵則在軍中有著廣泛的人脈。
今天他們在這裡齊聚一堂。可不是來享受前線難得一見的美食,而是要討論足以轟動世界的大事。
「是嗎……」
王太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漫不經心地說到:
「這樣也好,如此一來,我們就能比較輕鬆地抓到異端和異教徒相互勾結的證據了。」
阿爾比昂和羅斯聯合公國私下展開談判,打算結束戰爭這樣的消息在最初聽來簡直是個笑話,沒有誰去相信這個荒謬的訊息。但當對方說出「彼得.施特拉塞號」的試航時間及其航線時,事情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齊柏林級二號艦的試航日期還算是公開情報,但其航線卻只有財團內部人士和海軍知道,如果沒有一定的身份地位不可能接觸到相關情報。不過如此一來除了實際探查一番,也沒有驗證其所說的是真是假的辦法。最後抱著將信將疑的態度,派出了一小隊獅鷲騎士前往偵察,結果那支部隊在指出的秘密航線上發現了彼得.施特拉塞號之後,很快就失去了聯繫,也沒有人回來。
當時所有人第一反應都是「陷阱」,作為經常被財團坑的一群人,冒出這樣的想法可謂極其自然。但接下來先是潛伏在阿爾比昂軍營里的探子回報說發現獸人在指揮帳篷里出沒,再是財團異乎尋常的老實起來……種種異象都顯示,財團、阿爾比昂、羅斯聯合公國三方正在進行什麼不為人知的陰謀,很有可能就是被反覆提及的和平談判,可能性至少有八成。
如果理應只存在笑話里的事情是真的,事情將完全改觀。
阿爾比昂或許可以將責任推脫為「部分人的獨斷」,並且處分參與談判者來做切割,但若要徹底追究此事,很可能會造成查理曼和阿爾比昂徹底翻臉。此外,這樁事情再怎麼洗,也無法改變這是阿爾比昂的大醜聞的事實,將引起盟軍內部不穩,光是私下接觸異教徒這一點,就很可能引發教會和其它國家的外交干涉。
因此,為謀求利益最大化,最好是抓住無可辯駁的證據,但不予以公開。以此要挾阿爾比昂,在不引起聯軍分裂的前提下,儘可能為查理曼和王太子自己攫取利益。
「畢竟我們的背後還有一個虎視眈眈的敵人。」
馬奇諾子爵咽下鵝肝醬,用絲毫不見火氣的平靜語調提醒欠缺政治嗅覺的軍人們,餘光偷偷掃了一圈周圍,再次確認駐奧斯托利亞最高軍事長官、奧斯托利亞陸軍總參謀長赫岑道夫男爵沒有與會後,心裡稍稍平靜了一點。
不知道是身為二鬼子的特性,還是氣候和飲食上的原因,奧斯托利亞地區出身的貴族裡,中二、憤青、暴君的比例似乎格外高,連v.e財團總裁都在一次聚會上說出「奧斯托利亞遲早會出一個把全世界捲入戰火的小鬍子下士」這樣不明覺厲的笑話。或許這只是個笑話。但奧斯托利亞的確是專門出產此類人等的地方,已經死了的海瑙,還活著的赫岑道夫都是這類人。
弗朗茨.康拉德.德.赫岑道夫男爵,知名的保守派人士,狂熱的社會達爾文主義者和教徒,深信人類和獸人、教徒和異教徒、異端的「總決戰」必將到來。查理曼國內無處不在的財團力量令男爵很是煩惱,他認為「奸商集團」會削弱查理曼的力量,有朝一日會建立一個新的國家取而代之。赫岑道夫的對策是設法吞併儘可能多的土地和異民族首先是獸人從而削弱財團在國內的影響力。赫岑道夫始終積極鼓吹要發動「對邪惡奸商集團的預防性戰爭」,僅一年時間,他就25次主張對財團發動「預防性戰爭」。如果現在他在這裡。那麼又將增加一次。
馬奇諾子爵並不認為赫岑道夫對財團的看法有什麼偏差。不論財團的終極目標是什麼,他們都已經從方方面面改變查理曼,政治、經濟、軍事、教育、公共建設……只要被財團認為是有利可圖的,都會遭到無情的入侵。最終落入財團的掌控。反過來這又增加了他們的影響力……時至今日。查理曼與其說是國王治下的國家,不如說是王族和財團共同經營的國家貼切些。若放任發展,財團必定會在「某個合適的時機」朝王國背後捅上一刀。徹底改變這個國家的政體。
話雖如此,貿然對財團開戰也絕非明智之舉,先不提財團高深莫測的軍事力量,及其盟友海軍和提坦斯的存在。光查理曼周圍那一群虎視眈眈的鄰國就讓王太子他們無法放開手腳,一旦無法快速徹底解決財團,還把外國勢力給招來,那可就不堪設想了。
所以,子爵的策略是穩住財團,和外國勢力達成某種妥協,或者要挾他們不得干涉國內的政治變動,同時在國內積蓄實力,時機成熟時,引誘財團搶先動手,然後展開反擊。
這種思想就政治理論層面來說,沒有錯誤,其在物質層面的表現就是子爵的各種外交活動,以及……一條防線。
「七日戰爭」中出彩的是提坦斯,私底下大家卻都風聞了一些關於財團私人軍隊的消息,儘管是些模糊不清的傳言,但通過幾次交手,王太子一派對財團私軍的戰鬥力還是相當忌憚的。在關於壓制財團,特別是其軍事力量的問題上,意見大致分為兩派或者說兩個極端。
一派是以赫岑道夫男爵這樣的好戰份子和軍事貴族為首的「主動進攻派」,這群人將「大規模進攻」理念奉為經典的軍事思想,鼓吹「預防性戰爭」的同時,將軍人的榮譽感上升到了一個不切實際的高度不但輕視野戰炮兵的火力掩護,還迂腐的認為步兵在工事、排槍齊射、步兵炮面前跑步前進都是對軍人榮耀的一種侮辱。這幫人制定出來的戰略非常簡單,就是「進攻、進攻、再進攻」、「進攻就是最好的防禦」、「迎著刺刀和大炮前進才是真正的勇士,只有膽小鬼才躲在壕溝里。」
他們全然不顧里加城下面對堅固的築壘體系,進攻方除了遺屍而逃,絲毫未能取得進展的事實,一味沉浸在奪取陶格夫匹爾斯的勝利之中,卻絲毫沒有認真深入研究其中的前因後果。成天攛掇王太子從亞爾薩斯和洛林塔行省邊境調集部隊,尋求有利機會發起主動攻擊,卻忽略財團在當地經營多年,耳目眾多,且很有可能偷偷摸摸的設置了防禦設施。面對有準備的防禦體系,貿然進攻和自殺無異。
與之相對的,則是以馬奇諾子爵和沃邦准將為首,推崇防禦戰略的「理性防禦派」。
在子爵看來,自從火槍、火炮、塹壕防禦體系出現以來的一系列戰爭都證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堅固的永備防禦工事和要塞的優越性,在強大炮火的掩護下,它們能給攻擊部隊造成巨大的損失,讓任何來犯之敵在碉堡和塹壕前流干最後一滴血。據此,子爵認為,最好沿著亞爾薩斯和洛林塔建設由一系列要塞構成的戰略防線抵禦財團攻擊力強大、但兵力有限的突擊。在占據「第一槍是對方打響」的道德高地,束縛住海軍和提坦斯手腳的同時,在預定的陣地上用旺盛的火力對來犯之敵進行打擊,如同一個血巨型磨盤一樣,用炮火將敵人的軍事力量碾碎,在完成動員後發動反擊,徹底摧毀敵人。
馬奇諾的構想得到了沃邦的贊同,在他們的研究論證下,一個龐大的戰略防禦體系出爐了。一條鋼鐵防線沿著兩個行省的邊界一路向北延伸,綿延數百公里。由一系列地下隧道、要塞、間隔暗炮塔、軍營、觀測所、工事掩體構成。其設計要求包括:能有效抵禦包括毒氣在內。任何已知重火力的直接進攻,足以保證工事內的武器、人員及附屬設備的安全;具備超強的反擊能力,能對進攻中的敵軍以致命打擊;能有效阻滯敵軍推進,防線內密布的壕溝、陷阱、自動防禦術式能阻止或顯著遲緩對方步兵、騎兵和空中部隊的機動;在戰略物資儲備充足的情況下保證防線中要塞里的守軍連續作戰和生活3個月。整個防禦體系能堅持到後方戰略預備隊集結完畢。對敵方發起反攻。
可以說。有著如此多的高要求,這條防線一旦建成,將有史以來人類國家建造過設計最精密、結構最複雜、工程最浩大、結構最堅固、造價最高昂的戰略防禦體系。堪稱史無前例。但有意思的是,這個防禦體系上卻有設計者故意留出來的兩個缺口東北部約40公里寬的「薩爾缺口」,對面正是財團管理下的工業重鎮薩爾布呂肯,另一個則是阿登高原森林。前一個是因為王太子和他的幕僚們念念不忘奪取財團的工業基地,轉而為己所用;後一個則是阿登地區山高林密,除了幾條羊腸小道再無其它路徑,財團引以為傲的鐵路網未能觸及此處,為這樣一個「不可逾越之地」修建防線成本過於高昂,戰時只需要破壞道路、設置路障,再派一個輕騎兵旅駐守便足矣。
理論構想、物質基礎都具備了,現在就只差政治手腕和國際環境而已。
建設如此規模的防線,不可能完全隱藏起來,況且為了威懾假想敵,讓對手知道其存在是很重要的事情。但如此大的動靜難免引來其他國家的側目,特別是防線東北緊鄰阿爾比昂占領下的布列塔尼亞,在兩國局勢微妙的當下,這種動作很可能招致阿爾比昂的敵意,那群島上的猴子很可能立馬轉身去支持財團,妨礙防線的修築和對財團的攤牌。如何既不刺激阿爾比昂人,又能順利推進防線的建設成了子爵等人最為頭疼的問題,這時候阿爾比昂和羅斯聯合公國私下接觸談判的消息對他們而言不啻於一份從天而降的大禮。
只要握住這樁醜聞,可以想見阿爾比昂人會有多麼慌張。當然,馬奇諾也不打算提出太過苛刻的要求,他只會要求與醜聞本身相比不過是小利的一點點方便斷絕和財團的聯繫,在未來的衝突中至少保持略微傾向王太子的中立等等。
王太子瞥了一眼有點心不在焉的馬奇諾,眉毛微微挑起,馬上又恢復原先平淡的表情。
(策士沉溺謀略中)
路易王太子在心中不咸不淡的評價。
作為外交人員,心中多備幾套方案是其職業本能,為此分心也不足為奇,倒不如說這是其忠於職守的表現。但這種職業病的另一面則是慎重過頭,他的慎重大多是徒勞無功。無意義地反覆研究,準備了多個不必要的對策,除了可以讓他自己安心外,別無他用。馬奇諾子爵固然聰明過人,卻不是位優秀的謀士。
誠然,他所提議的巨大防線,和阿爾比昂的外交戰略都有合理之處,也可以稱得上是傑作。但其著眼點都沒有放在關鍵時間之上。
建設子爵藍圖中那條巨大防線,其耗費的金錢必定是個天文數字,所耗費的時間更是以十年計,且不說巨大開支給國家造成的負擔,也不說十年間可能發生什麼樣的變化,那位老朽的國王還能活多長時間就是個問題,根本沒時間去建設這麼一條防線。
路易王太子打心底看不起他的父親。還是少年時,查理四世面對財團一次次退讓的場面像毒刺一樣紮根在他心中,這樣的父親根本不可能成為高傲兒子的榜樣。在如今的王太子眼中,垂垂老矣的父王簡直連廢物都不如,他活著的意義就是在儘可能好的時機把查理曼的王位交給自己。
至於何時是最恰當的時間,肯定不是遠征大軍遠離本土,野心勃勃的弟弟和提坦斯在國內虎視眈眈的現在。
想到那個曾經在自己面前唯唯諾諾,如今趾高氣揚的弟弟,路易王太子就氣不打一處來。要不是仗著財團的支持,哪裡輪得到這個不學無術的笨蛋和自己搶王位。現在靠著提坦斯掙來的面子和聲望。居然明目張胆的覬覦王位了。
儘管依舊看不上伯納德王子,路易王太子也清楚,提坦斯的戰績都是實打實打出來的。論戰鬥力,提坦斯也是查理曼國內數一數二的勁旅。想要武力解決並不輕鬆。一旦政治鬥爭激化成武力對決。自己並無必勝把握。即便最終能取勝也必定元氣大傷,屆時面對財團就更危險。更何況,財團手裡還有一個比伯納德更適合當傀儡的備用人選之前一直如同隱形人般游離大家視線之外的第四王子夏爾。
想要打破這種狀況。外國的支持是必不可少的,為此就算暫時出讓一些國家利益也沒關係,總比就這樣看著查理曼一點點徹底落入財團的掌控來的好。況且現在還有一個不必損害國家利益的機會。大可先跟阿爾比昂人虛與委蛇一番,開些空頭支票,等奪得王位後再回過頭來收拾那些該死的島國猴子。至於什麼信譽、道德,統統見鬼去吧,哪一位國王的王座上沒有沾染鮮血?哪一個道德家坐上王位後還能壽終正寢?
外國的支持只是通向最終勝利的第一步,最終還是要靠自身武力來解決。作為一個親身見證過塹壕防禦體系威力的前線指揮官,王太子對馬奇諾子爵的見解還是相當認同的,但作為一個性格中充滿攻擊性和主動性的年輕人,他對被動死守充滿了厭惡。王太子認定防守戰略是失敗主義的象徵,其最危險的方面在心理上,給人造成一種虛假的、錯誤的安全感,躲在牢不可破的鋼鐵防線後面的感覺,一旦這種感覺被打破,己方軍隊的戰鬥意志將一起被粉碎。
基於上述矛盾、卻又不無道理的思維,加上平衡手下兩派的考量,路易王太子最後拿出的戰略方案是一個折中的產物沿著兩個行省的邊界建設一條防線,但並非蜿蜒連綿的鋼鐵高牆,而是以幾個重點要塞為核心的前進基地。這樣一來既節約了修築防線的工本和時間,到了戰時又可以視情況合理安排機動兵力,可攻可守。另外,和馬奇諾規劃的一樣,王太子也在薩爾布呂肯和阿登高原方向上留了兩個口子,也算是對馬奇諾的認同和安慰。
最終大家皆大歡喜,反李林統一陣線依舊繼續運作,所有的計劃也步入軌道順利運行。
路易王太子的嘴角上揚了一下,隨即又恢復淡然。
「保密工作沒有問題吧,不光財團在盯著我們,最近從大主教那裡飛來的蒼蠅也有點多。」
「所有可以對象都處於我們的監視之下,殿下大可安心。」
「在大事完成之前,我們可沒有安心的閒暇,別忘了,對手是李林還有黎塞留,不論哪一個都不好對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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