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神秘樂園(十)(2/2)
在這個尚不存在國際法,種族屠殺、種族滅絕不會被指責,實施這些事情的人也不會受懲罰的世界,用「科學的手段」把人類變成少數民族,不是一件很困難、需要遮遮掩掩的事情。甚至不需要進行大屠殺。只要天天給他們喝塑化劑飲料,吃工業油烹飪的食物就行了。
「生存空間不是靠談判得來的,想要對方承認你。首先要有強大的軍隊。」
「過度的武力只會招來敵意。」
「失敗主義者才這麼想。」
「頭腦簡單的軍國主義者才相信武力能解決一切。」
「先生們——」
一個壓抑著不耐煩的聲音插入爭論,瞥見警察的黑色制服,嘰嘰喳喳吵個沒完的青年學生們立即乖順地垂下了頭。
「你們喜歡辯論,這是你們的權力和自由,但是不要妨礙其他人應享受的權力。」
皮警棍指向一旁的告示牌,「禁止喧譁」的警告格外顯眼。
在警方強大的威懾力下。火藥味濃厚的辯論會宣告結束,穿便服。被稱為漢斯的少年低著頭快步走開,一個有些熟悉的呼喚留住了他的腳步。
「漢斯!」
循聲望去。一個栗發紫瞳的人類少年正朝自己招手。
「羅蘭?!」
漢斯.朔爾呆了片刻,朝轎車跑來,邊跑邊嚷嚷。
「你小子什麼時候回來的?還拐帶個漂亮姑娘回來?!」
——這個笨蛋!!
海德里希一陣胃疼,現在的小鬼神經都這麼粗嗎?
「啊,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情啦……」
儘量不和密涅瓦的視線交匯在一起,羅蘭苦笑著說到:
「是要回家嗎?要不要搭個便車?」
達勒姆是亞爾夫海姆的一個中產階級郊區,幽靜、安逸、富足,街道兩旁開滿了蘋果花和櫻桃花,樹籬和柵欄後面是一棟棟獨立住宅,兩層或三層的小樓,附帶獨立車庫。居住在這裡的都是醫生、律師、大學教授一類人物,偶爾也有神官。
朔爾一家都是虔誠的路德派教徒,這個教派的教義比較接近胡格諾派,對王政、獨裁之類不怎麼感冒,思想上也比較接近自由派。在父母的言傳身教,以及某位導師的影響下,漢斯.朔爾和其妹妹索菲亞.朔爾一起組織了「白玫瑰」,並且正努力擴大影響力。
「我們並不反對執政官。別這麼看我,少校先生,我正在闡述一個客觀事實。」
漢斯朝海德里希攤開手,後者哼了一聲,專心盯著路面。
「不管用什麼標準評價,執政官都是一位出色的領袖,世所罕見的全方位天才,不光是過去、現在,乃至遙遠的未來,恐怕都不會有人能超越他的成就,在現在這種條件下,更沒有人能取代他。」
不是需不需要,而是能不能。
最極端的自由派也無法否定這樣一個事實:即撇開是否能服眾這個問題不談,儘管有了一整套政府和社會運作體系,也有了一支看上去很好很強大的軍隊,但面對世界上最險惡的地緣環境。自由主義政客、軍國主義極權分子當政都無法帶領全體精靈尋找到一條可行的出路,「母神和命運」註定了只能由同時兼具傑出將領和優秀政治家兩項才能,比當今世界各國元首都更像皇帝的執政官來帶領亞爾夫海姆。
「所以我們並不反對執政官,我們只是反對他的一些做法,並且對右翼分子越來越強勢的做派感到不安,身為國民,我們有義務站出來……您又怎麼看呢?少校先生?」
「身為軍官,我必須回答你『若要問防衛軍站在哪邊,實為大謬,防衛軍奉命做它該做的一切,僅此而已!不過,作為個人,我只想說,年輕人看了幾本書就以為自己什麼都知道的毛病,不管哪裡都是一樣。」
從防衛軍建立伊始,執政官就一直是軍隊的象徵和盾牌,軍隊則是執政官和亞爾夫海姆的手足和長劍;自認為是國家秩序和安全守護者的軍隊,在很多觀點上和右翼保守派是相同的,軍人們對左翼學生的觀點和右翼也是驚人的一致——把左翼學生丟到山溝或鄉下,吃個幾年苦頭,那些吃飽了撐出來的毛病自然全沒了。
漢斯聳聳肩,轉過頭朝羅蘭扮了個鬼臉,又朝密涅瓦說到:
「您瞧,我們就是這麼不受歡迎。再不乖乖聽話,我就得去鄉下報到嘍。」
密涅瓦差點笑出聲來,羅蘭也對這位愛搞怪的小學同學報以苦笑,一旁的海德里希仍舊板著臉,嘴角微微抽搐,肩膀小幅度抖動。
恰在此時,《風流寡婦圓舞曲》已經播放完畢,一陣輕快的前奏響起,清爽宜人的風中,女歌手悠揚的歌喉隨風飄蕩。
「在軍營之前,在大門之前,有一盞燈,至今仍然點著。我們要在那裡見一面,就站在那座燈下。再一次,莉莉瑪蓮。再一次,莉莉瑪蓮。再一次,莉莉瑪蓮……」
輕柔的歌聲從車內播音器里傳出來,漢斯的家已經能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