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神秘樂園(十)(1/2)
「什麼平等啊!你這個胡言亂語的叛徒!」
一名精靈少年大吼著,在他身後是幾名同齡少年,他們都穿著褐襯衫、黑短褲,脖子上打著黑領帶,腰間別著榮譽短劍——青年團的標準打扮。被他們包圍的,是一名穿便服的精靈少年。
看上去有點像校園惡霸欺凌弱小,但只聽了兩三句,海德里希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種族問題的爭執。
亞爾夫海姆的居民大致被分為五個等級。
第一等,金髮碧眼的純種精靈;
第二等,混有其他種族血統的半精靈;
第三等,矮人和侏儒;
第四等,獸人;
第五等,人類;
依照法律,前三等種族可以出任高級公職,到第四等可以報名參加親衛隊,第五等的人類可以參加工作,享受公民基本權利,但不能出任高級公職,報考高等學府的名額也受到嚴格管制。
這種等級劃分一直被左右兩派所詬病,左翼人士認為這法律太過野蠻,不利於社會安定;,他們希望給予異種族更好一點的待遇,換取他們對精靈統治的徹底服從;右翼則認為這種劃分太粗疏,對被統治種族太溫和,應該建立專門的種族研究機構強化對種族差異性的研究,並且通過立法和武力強迫「被統治種族」服從。將異種族任何對政治權力的要求全部列為犯罪,和種族間性行為、同性戀一樣並列「反精靈的重罪」,通通死啦死啦。更新22.神秘樂園有意思的是,左翼人士大多是律師、法官、學者階層。受過高等教育,生活優渥。用右翼雜誌《黑色軍團》的話來說「這些富裕階層對自己屬於統治種族一事太過理所當然,因此很少去操心這方面的問題。」相反的,對「純粹精靈血統」最熱心的,很大部分是社會地位低下的群體:犯了軍法。被提早強制退伍的軍人;一年遞交三次調職申請書被拒絕的神經質職員;考試成績不怎麼好看的後進學生……捍衛「古老智慧種純潔血統」的急先鋒,就是這幫子「擼蛇」。
這種情況和第三帝國時期的某則笑話描述的情形有些相似——
「什麼是純種的雅利安人?」
「像戈培爾一樣高大強壯,像戈林一樣體態健美,像元首一樣金髮碧眼。」
和沒什麼自信心的「雅利安超人」一樣,雞血上腦的右翼精靈們也喜歡抱團,同時也喜歡用暴力來和他們意見相左的對象進行「溝通」。
假如對方是「白玫瑰」成員的話。話題又涉及種族問題時,更是如此。更新22.神秘樂園亞爾夫海姆沒有黨禁,只要不危害國家安全和社會秩序,合法註冊登記,誰都能組織一個小團體。大學校園裡稍微嚴格些。學生都必須參加青年團,否則會被視為與社會格格不入的怪物。不過也允許非政治性社團存在,並且允許他們討論一些政治話題——在不觸犯法律的前提下。
「白玫瑰」小組就是這種環境下誕生的學生社團,一開始話題僅限於學術、藝術範圍,但作為社會縮影,又大多是叛逆期的同齡人。政治話題總是會出現這些喜歡反抗父母、質疑權威的學生之中,各種「*」的左翼言論在這個社團中大行其道。
他們反對種族制度,反對亞爾夫海姆首先挑起戰爭。也反對執政官的獨斷專行,對右翼滿足跑火車式的「殺光人類」、「奪取生存空間」理論更是嗤之以鼻,最後他們還曾用惡劣的手段嘲諷評議會裡「保守的老爺爺」們。可以相見。沒誰會喜歡這群標榜「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小年輕。激進派、保守派不止一次提出要禁掉這個社團,讓大學和史塔西聯手鎮壓,把抓到的「白玫瑰」成員全部送進集中營,或者至少流放到烏拉爾山。右翼大頭目卡普博士不止一次提出「用五對負重輪來治療這群叛逆」,右翼學生組織還和「白玫瑰」發生過幾次肢體衝突。所幸,到現在為止沒鬧出過命案。最多有幾個不老實的被送去公國啃冰疙瘩。
總而言之一句話,兩邊都是給「資產階級」——他們的父母找麻煩的活寶。哪一天不惹出點亂子純屬母神她老人家開眼顯靈。
稍微有點腦子的都會趕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可羅蘭偏不。
「過去看看。是怎麼回事?」
后座傳來海德里希最不想聽見的指令,他斜了一眼觀後鏡,羅蘭的側臉對著他,筆直的看著圖書館正門前還在爭執的精靈少年們。
嘆了口氣,海德里希拉過方向盤,波爾舍轎車靜悄悄的靠近圖書館,到了能聽清爭吵內容的距離上停下。
「如果戰爭可以解決問題的話,那我們還要評議會幹什麼?讓將軍們來管理國家不就行了?到時候就不是有軍隊的國家,而是有國家的軍隊,這樣你們就心滿意足了?」
不卑不亢的聲音越過褐襯衫之牆,羅蘭愣了一下,紫色眼睛裡涌動出小小激動和懷念。
「我們無法戰勝所有的敵人,即便開戰之初我們能獲得豐厚的戰果,但我們也會為此四面樹敵,陷入戰爭泥沼。並且越陷越深,直到耗盡我們所有的力量。然後我們自己一手挑起的戰火最終反燒到我們自己身上,上千年來吾等一族為了復興所付出的心血努力都會因為虛妄的野心而付之一炬,精靈一族可能就此滅亡。」
一口氣說完這些,被包圍的精靈少年深深吸了口氣,繼續用睿智冷靜的聲調說著。
「我們應該杜絕推行擴張路線、引發群起圍攻的想法,集中力量專守國內。通過和各國締結友好關係,來承認我們是獨立的主權國家。為此,我們應當給予國內異種族更好的待遇……」
「只有傻瓜和無能之輩才把自己的命運寄托在敵人手上。」
尖刻的反駁來了。為了讓自己的發言顯得更具有說服力,辯手還引用了執政官的經典名言。
「朔爾,只要不是失敗主義者和國賊,沒有人會去相信人類——把屠殺精靈說成是『民族解放』、『給野蠻之地帶來文明的人類。和短耳朵人類締結友好關係?這和把屠刀交到殺人犯手裡有什麼區別?」
周圍響起竊竊私語,聲音不大。但儘是贊同的表情。
一千多年來,精靈的民族記憶一直算不上愉快。人類和獸人要對那些不堪回首的記憶承擔責任,而其中人類要承擔的更多些,歷史上正是人類首先挑起了對吉爾曼尼亞王國的反旗。之後的歷史中,人類基於種族霸權對精靈的無情摧殘和鎮壓,都決定了除一小撮和平主義、犬儒主義者之外的絕大多數精靈都不可能對人類抱任何好感。一如抗日戰爭之後的中國人不可能對日本產生好感一樣。而人類諸國——特別是把持教育和思想領域的伊密爾對歷史問題的態度也一直在刺激精靈們的民族自尊心。只要教皇和他的神官們仍舊一本正經的宣揚屠殺精靈的「合理合法性」、「天賦權力」,一如嚴肅的日本學者宣揚「死亡人數為25萬、而非30萬」來徹底否定南京大屠殺的嘴臉,精靈們就不可能對每年舉行祭典祭奠「聖戰英雄」的人類國家報以信任。
和人類國家的友好關係?這恐怕比「中日友好」、「中日永不再戰」還要蒼白虛幻。
對精靈們來說,即便要建立友好關係,也必須是建立在巨大武力落差和強大威懾力基礎之上的「友好關係」——就好像被穆斯林包圍的以色列那樣。
畢竟他們有一個比米英鬼畜更靠得住的後台。要達成這個目標不是什麼難事。而且只要那一位點頭同意,把成千上萬人類「重新安置」進集中營,然後讓他們「從煙囪里出去」,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
在這個尚不存在國際法,種族屠殺、種族滅絕不會被指責,實施這些事情的人也不會受懲罰的世界,用「科學的手段」把人類變成少數民族,不是一件很困難、需要遮遮掩掩的事情。甚至不需要進行大屠殺。只要天天給他們喝塑化劑飲料,吃工業油烹飪的食物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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