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到那遙遠的天邊(十二)(1/2)
世界上最沉重也最難釐清的,莫過於責任問題。
責任的劃分、形式、承擔對象等等就已經足夠複雜,如果加上個人、部門、國家之間的利益,只會變成一團亂麻。
涉及到上萬人生死的責任問題更是如此。
——都是因為你的過錯,才導致這些無辜者喪生!
——如果不是你,這些人根本不用死!
——你要怎麼賠償死者家屬?怎麼撫平他們的痛苦!
如此義正言辭的指責面前,任何個人除了以死謝罪,沒有其它任何能承擔責任的方式方法。
是故,每個人都會盡力避免遇上這種事情,盡力避免承擔責任。
——那些人的死,和我有什麼關係呢?
這種撇清關係的話語正是最常見的免罪符。
沒有關係,沒有責任——最惡劣的詭辯台詞,聽了就讓人火大。
「你丫的說什麼呢?!」
面對死亡也不皺一下眉頭的「夜鶯」轉身揪住馬賽的衣領,頭盔之下的面孔猙獰扭曲。
「那可是幾十萬人啊!!就算用不著向這個鐵皮混蛋低頭,你也絕不能說這種不配當人的鬼話!!」
「馬賽搭乘員,提醒貴官,貴官的發言不符合邏輯,且無助於改變當前的狀況。若貴官的發言是想要這種形式表達『拒絕』,那麼本機現在就對此回答做出回應。」
「不不,你們冷靜一下啦。」
同時被女孩和機器吐槽,馬賽急忙搖了搖頭,然後一臉認真的說到:
「我很清楚現狀,如果我回答『拒絕』,『沙拉曼達II』一定會把所有人殺光沒錯吧?」
「肯定。」
「動手殺人的是『沙拉曼達II』吧?」
「肯定。」
「我並沒有動手殺死任何一人,對吧。」
「肯定。」
「這就是問題了。」
少年伸出手,所有的感應單元一起將尖端朝向鋼鐵之蜂。
「自行重啟後決定發動攻擊的是你,將『知更鳥』、『夜鶯』、這個基地、紐奧良所有人當成人質的是你,決定要不要殺他們的也是你,最後動手殺人的也是你。所有的決定,所有的行為,全都是你做出的。這一點為什麼會變成我的錯呢?」
「……」
霎時間,所有的話語消失了,人們和機器都陷入了難以維持思考的空白之中。
如果是詭辯,人們還能用怒火和痛罵回敬過去,機器則會當場殺掉幾個人來增加對馬賽的壓力。
可這是正論。
極度正當、正確,連「都是你亂說話害死別人」、「你沒直接殺人,卻是間接殺人兇手」這種反駁都顯得蒼白的正確結論。
殺不殺死人質本來就是恐怖分子或殺人機器的決定,談判與否,接受條件與否,本來就與此無關。
血紅色燈光一陣閃爍,「沙拉曼達II」問到:
「馬賽搭乘員。貴官對人質可能出現傷亡一事沒有任何感覺嗎?」
「怎麼可能。」
除了罪犯和殺人狂,沒有人能平靜面對眼前出現的死亡,更何況是幾十萬人在自己眼前被殺。
「我已經不想看見有人被殺了,更不要說對眼前的死亡沒有任何感覺,像看戲一樣看著別人被你殺掉。」
當個看客或許很輕鬆,只要高舉「我對此無能為力」的免罪符就能心安理得的躲在安全地方,看著和自己毫無關係的人被殺掉。可反過來,「明知有人作惡,卻連最起碼的力所能及之事也不願去做」——這種事不關己的冷漠,同樣也是「惡」。
「那麼貴官不會認為『如果自己斡旋交涉得更好一些,或許人質就不用死了』?因為貴官自己的無能和無力導致幾十萬人喪生的大慘事發生,這不正是與貴官發生了聯繫嗎?」
「情況演變成如此的話,我確實認為『這是我的錯』。可是啊,那是我的錯誤,我的責任,懊悔也好,羞恥也好,痛哭流涕也好,自殺謝罪也好,那都是我對我自己的心情,和你沒有任何關係。」
「就算共和國因此滅亡也是一樣?」
「『從抵抗組織那裡接手帝國製造的戰爭機器,結果反受其害』——共和國或許會因此陷入危機,成為他國的笑柄,被帝國聲討和索要賠償。但是,這是國家與國家之間的事情,沒有你我插嘴的餘地。」
國家的責任;
個人的責任;
對自己的責任;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