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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到那遙遠的天邊(十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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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自己的責任;

對他人的責任;

在馬賽的心中,責任與責任之間有著明確的歸屬界線。

「因為自己的行為招來災禍和危機,承受外國的責難,這是共和國的責任。殺害人質,破壞城市,殺死他人的父母妻兒,量產寡婦孤兒……VX-3001,那是身為殺人兇手的你,應當承擔的責任。」

「本機是在執行最優先事項指令,如果貴官能……」

「『因為是長官下的命令,所以殺人的是長官,而不是執行命令者』——要是能那麼容易接受,這世上應該沒有痛苦的人了吧。」

在戰爭中失去家人的遺屬也好,罹患戰場綜合徵的士兵也好,沒有一個人因為這樣一句話就不再痛苦。

那不是講道理就可以接受的事情。不可能像機器接到指令切換狀態一樣,沒有任何留戀、迷茫的將一切當成從未發生過。

「反過來你又如何?VX-3001,你覺得你做了這件事後,帝國會如何呢?那些人會只恨你嗎?恨你這件工具,而不是打造你,賦予你判斷能力和執行力的帝國嗎?」

「貴官的發言——」

「不准繞開!回答我!你認為你的行為不會讓人們將矛頭對準帝國嗎?你認為這不會讓帝國成為眾矢之的嗎?你認為你這麼蠻幹,破壞了帝國的戰略布局後,不會成為『帝國之敵』嗎?!!」

近乎咆哮的正直聲音讓「夜鶯」揪住衣領的手鬆開,不知不覺間退後一步的女孩怔怔的看看男孩,又看看默然不語的鋼鐵之蜂。

處於同一高度,視線針鋒相對的人類與機器,仿佛鏡子互相倒映的景象。

同樣拘泥於某些事情,同樣過於要求自己必須走在正確的道路上,就算為此遍體鱗傷,變得不再是自己也在所不惜。

這樣的馬賽和「沙拉曼達II」確實是猶如半身般的鏡像。

這樣的馬賽也讓她感到陌生……和恐懼。

集中全部精神與「沙拉曼達II」對峙的馬賽看不到「夜鶯」的變化,就算看到了、知道了女孩此刻眼中的自己是一副什麼模樣,他也只能苦笑。

他從來不是什麼偏執的人,也從不認為自己是個正人君子,更不要說想要成為偉人。

他只是覺得這樣的「沙拉曼達II」很可怕,也很可憐。

作為戰爭機器,服從命令,遵循邏輯程序行動是它的本能,當出廠時被注入「成為最強」的指令時,它的一生就定格了。

這讓馬賽不由得想到自己,還有千千萬萬的帝國公民。

從出生開始就根據種族、健康情況、學習能力、對帝國的貢獻度等等參數來決定人生路線,對自己的處境,對自己被賦予的人生跟環境絲毫不會質疑,將不公平視為理所當然,忠實執行命令的帝國公民,和從流水線上走下來,服從權限擁有者指令的戰爭機器,到底哪裡有不同呢?

或許是這種高度同質性,加上曾經深度同步的關係,讓馬賽能夠更深刻的理解和掌握「沙拉曼達II」面臨的困局,指出它所要面對的矛盾。

一旦紐奧良被付之一炬,共和國固然要承受損失和責難,同樣的,帝國也要承擔起責任。

設計、製造「沙拉曼達II」的是帝國,下達指令的也是帝國,那麼共和國遺屬的憎恨,整個共和國的憤怒都將指向帝國。

不要認為帝國可以不在乎這些,共和國政府和民眾確實拿帝國沒什麼辦法,但被情感沖昏頭腦的人很可能會做出一些不理性的、損人不利己的事情。

比方說——退出國際軍備控制談判。

做了那麼多事前工作的帝國絕不會樂見發生這種情況。

到那時,如馬賽所言,「沙拉曼達II」就成了按照它的邏輯程序必須消滅的「帝國之敵」。

如果是普通的「軍團」,就算被指出這樣的矛盾,他們也會優先服從指令,繼續蠻幹下去,幹完之後再自爆。

「沙拉曼達II」的人工智慧遠比舊型號來的優秀,優秀到足以理解狀況,並因此陷入進退維谷的困境,甚至還能想著做最後掙扎。

「貴官的發言固然正確,但幾十萬人因此殞命的結果並不會改變,貴官面臨抉擇這一狀態也不會改變。」

一瞬間,馬賽的臉上浮現出勝利的笑容,「終於逮到你了」的意味躍然臉上。

「然也。」

刻意迴避對手提出的問題,試圖將局面倒退至開始階段,用恐嚇來迫使對手屈服。這正是「沙拉曼達II」黔驢技窮的表現。在所有底牌和籌碼都攤在談判桌上的此刻,恐嚇是它僅存的最後一招。

就連這個,馬賽也準備好了應對之道。

「你沒有權力奪取他人的性命,可此時此刻,殺與不殺掌握在你的手中。由你決定,由你實施,一切都是你的自由。我已經明確告訴你,帝國會因此陷入巨大的麻煩之中,你會因此成為『帝國之敵』。另外多說一句,就算你成功襲擊了紐奧良,共和國國民們也會懷著驕傲往生。對崇尚自由,痛恨帝國的自由之民來說,早有為共和國獻身的覺悟。比起在你的無差別攻擊下哀嚎呻吟,哭泣求饒,來幫助你成就打擊共和國。應該都會選擇帶著驕傲死去吧。」

「……暴君。」

通過緊急開通的專線收聽談判全過程的密涅瓦按住額頭長嘆一聲。

儘管明知道這是唯一正確的處置辦法,也知道馬賽是在詭辯,但面對能沒有任何猶豫的說出口,並且仿佛從心底相信這些話的馬賽,密涅瓦除了「暴君」一詞,真的找不到其它詞語來形容了。

能對挾持人質的恐怖分子說出「所有人質都已經做好獻身準備了,你想殺就殺,不殺就放人」,順帶還給全體人質送上一頂「崇高獻身」的高帽,讓人質被殺也不能有任何怨言……

能持有這種比邪惡更惡質的善良的,除了天真無邪的幼兒,也就只剩打從心裡相信理想論且不承認各人條件偏差的暴君了。

換做是她,面對如此暴力的正論,也唯有在繳械投降和戰死之間做選擇而已。視野和選擇比人類更狹隘的「沙拉曼達II」更不必多說,從它接受馬賽的交涉開始,它就已經失敗了。

呼應著密涅瓦的斷言,鋼鐵之蜂萬般不情願似地左右搖晃了一陣後,收回流體金屬,輕輕落在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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