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棋局(六)(2/2)
任何一個具備最基本的國家主權和國際法常識的人都可以指出這是一份不平等條約,帝國將不費一兵一卒讓共和國至於次等殖民地的地位。
帝國給予(用「施捨」更貼切)共和國的只有與帝國殖民地的貿易優惠和有限的港口使用權,並且暫時解除雙方的敵對狀態。而作為付出,共和國要在國家主權、尊嚴、經濟、技術等方面默認「帝國優先」不說,還要自我設限並對帝國全方位開放。
這個條約註定是不得人心的,共和國政府不可能接受這樣一份屈辱的條約,而共和國民眾也完全有理由反對這個條約。
從共和國成立之初起,帝國海軍和帝國的武裝商船就已經開始執行針對共和國的封鎖行動。最初,海上封鎖僅限於頻繁的臨檢,查扣的物資也是軍事物資和可以用於軍事行動的物資。但隨著「自由軍團」的壯大,禁運範圍被擴大到了糧食、布匹等所有種類的商品,帝國海軍更是堂而皇之的在公海開炮逼停共和國商船,登船查扣貨物,抓走船員——有時候這種行徑就在距離共和國領海不到一海里的地方,當著共和國軍艦及商船的面進行。
可以說,「萊茵蘭」號事件表面上是一群民兵的過激行為,可追根溯底,恰恰正是帝國自身的傲慢和肆無忌憚嚴重傷害了共和國民眾的自尊心,最終引發了反彈。如今帝國非但沒有反省和檢討自身行為是否恰當,反過來卻用更苛刻的條件來壓迫共和國低頭……可以預見,當暫時偃旗息鼓的民眾和各種社團在得知條約內容後會有什麼反應。
爆炸。
除了這個詞,傑伊找不到任何形容詞了。
民眾一度被壓抑下去的憤怒再度被激化後所爆發出的力量是任何政府都難以承受的,如果加上有心人的刻意操弄和引導,堅毅聰慧如密涅瓦也難以承受。眼下唯一能指引共和國在正確的道路上前進的政府將不復存在,接下來面對內部的一系列混亂和咄咄逼人的帝國……
傑伊不敢想下去了,他搖搖頭,用沉痛的語氣說到:
「男爵閣下,我認同您和您的同事為爭取和平及解決這起不幸事件的努力,但我不得不說,貴方所開出的和解協議內容並不是一個有誠意的表現。」
毫無疑問,這大幅突破了共和國政府的底線,和共和國民眾的心理預期更是相距十萬八千里。要簽署這樣一份用「苛刻」都不足以形容的不平等條約,結果只有一個:共和國政府垮台,所有成員都會被詛咒幾百年。
而且帝國的要求存在兩個危險性:要麼談判破裂,這樣帝國就可以讓事態回到原來的老路上;要麼,共和國繼續在這個框架下繼續談判,由於無法承擔某些條款引起的後果,勢必以其它方面的讓步來換取帝國的妥協,這樣一來帝國就可以順理成章的獲得許多它原本無法獲得的東西。
比如在共和國境內駐軍或設立軍事基地,比如插手共和國的經濟命脈和礦產資源,比如一個對帝國單方面開放的市場。
這種談判條件絕對不可能同意。
對此,坐在對面的帝國談判小組當然也是心知肚明。
帝國對共和國內部的亂象了如指掌,就連密涅瓦用了什麼辦法將狂熱的民眾和社團壓下去也一清二楚。共和國的底線在哪裡,他們有什麼牌可以打,這些牌打了以後會有哪些後果——帝國早已盡數掌握。
從國家戰略和利益層面來件,不管是和共和國官方的接觸還是談判本身都絕非帝國所樂意接受的,但強勢如帝國也不能總是不在乎別國的態度,身為大國,有時候還是要在乎一下吃相的。
所以,哪怕是做戲,也要做足全套。
「傑伊先生。」
馮.牛賴特男爵突然有些同情坐在對面的男人。這個男人願意接下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任務完全是基於對國家的責任感,他很清楚從接下這個任務開始的那一刻起,他就註定會成為那些狂熱又無知的民眾口誅筆伐的對象。而他的政府卻對此無能為力,他們所能做的就是在法律允許的範圍內儘量保障首席大法官及其家人的生命與財產安全。
同樣身為政府官員,男爵深知這意味著什麼,他自問換做是他身處傑伊的位置,恐怕很難沒有半分遲疑和猶豫的主動去接受這種斷絕前程還可能禍及家人的任務。這也讓他發自心底的尊敬眼前的對手。
可尊敬歸尊敬,公務歸公務。身為帝國外交官,男爵不可能給予傑伊先生任何幫助。
——這真是不幸。
心中的歉意一閃而過,男爵臉上依然是無可挑剔的職業微笑。
「我方帶著誠意而來,擺在您面前的,只是我方初步的意向草案。貴方有什麼意見,對草案有什麼修改意見,大可以提出來。不過這裡要說明的是,我方代表團只負責向本國傳遞談判進程和貴方的意見,在沒有得到本國的授權之前,沒有簽字蓋章的權力。由於距離和日程安排上的原因,貴方提出的意見將在一周後得到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