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到那遙遠的天邊(二)(2/2)
如果是戰術上暫時的撤退,她不是不能接受。在被「軍團」壓著打的時候,通過退卻拉開敵軍各部隊的間距或是將敵軍誘入陷阱是常有的事,她從不會以此為恥。相反,只要能打擊帝國,她很樂意扮演膽小鬼的角色。
可眼下這個卻不是。
放棄根據地,將游擊區交給帝國,退避到海外……這和屈膝投降,乞求對方放自己一馬後逃走有什麼兩樣?
「我們還能戰鬥!請再考慮一下!」
女孩悲憤的聲音劈頭蓋臉砸了過來,面對泣血般的請求,密涅瓦堅定的搖了搖頭。
「這不是共和國單方面的決定,也是軍團上級的集體意見。」
「……怎麼可能。」
一貫沉穩的「知更鳥」也難掩驚訝。
「帝國的戰略已經改變,之後的鬥爭方式方法也必須做出改變,以適應全新的形式。」
以皇帝出訪共和國為界限,在此之前抵抗組織與帝國之間的鬥爭可以被稱之為「互相幫助的戰爭」。
抵抗者發動襲擊,打出名聲來招兵買馬;帝國則藉此機會處理掉庫存的查理曼舊武器,將那些不甘接受帝國支配的不滿者趕進抵抗組織這個垃圾箱來集中處理。同時也以「消滅恐怖主義」為理由擴充軍備和進行新型武器的測試。
互相敵視又互相利用,這便是戰後三年來抵抗組織和帝國之間扭曲的關係。
可現在不一樣了。
將共和國也拉入,所有國家全數參與的軍備控制談判,一旦軍備控制條約確立,軍備競賽將會被凍結,所有國家的軍隊都會進入休假期。在這種國際形勢下,繼續以反恐戰爭為名持有龐大軍備是行不通的。
換言之,抵抗組織之於帝國的利用價值已經不存在了。那麼在他們變成真正的麻煩之前,將所有的隱患全部根除或者驅逐出境外就成了帝國迫在眉睫的課題。
「全面認真起來的帝國有多可怕,不用我說你們也知道。別的不說,光是將現在持有的『軍團』全數集中起來投入對游擊區的圍剿,其破壞力將是迄今為止的戰鬥所無法比擬的。如果更進一步投入更強的火力的話……萊茵戰役的噩夢將會重現。」
空氣頓時凝固了。
帝國最可怕的不是軍隊,不是技術力,不是工業體系。
皇帝才是那個最可怖的夢魘。
只要皇帝還在,打敗帝國就是一個不可能實現的夢想,相比之下拿著木棒把星星捅下來的可能性或許還比較高。
「就算這樣……!!」
「服從命令。」
「但是……!」
「沒有但是。」
宛如鋼鐵,不容任何反駁和狡辯的聲音落下,徹底脫了力的「夜鶯」頹然倒在椅子裡,房間裡緊繃的空氣也瞬間變得異常空虛。
那一晚誰都沒能入睡,誰也沒有開口說話,直到現在也是這樣。
她能理解局勢,能理解密涅瓦和羅蘭的苦衷,就連他們對自己這幾個人的期望也心知肚明。
不必再前往戰場,不必再奔赴死地,不必再做個與正常社會格格不入的異常者,當個普通人,像普通的同齡人一樣上學、交友、成長、構築夢想、進入社會、結婚生子、組織家庭……
「知更鳥」覺得那並不壞,也不覺得羅蘭和密涅瓦為他們著想有什麼不對。
現在的生活很愉快。
她發自心底的這麼認為,並且享受著和平生活的每一分鐘。
與此同時,她也非常清楚。
對於她、「夜鶯」、馬賽這些人來說,這果然只是一時的夢。
夢,終會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