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四章 圓桌談(2/2)
魚木無奈吐了吐舌頭,笑嘻嘻地說:「嗯,跟這位好姐姐,還有胡蘭,或者說是採薇,都是之前一起認識的好夥伴。」
葉扶搖心想魚木跟採薇果然是不一樣的,如果是採薇的話,只會瞪她一眼,然後自顧自地說。
最後,輪到胡蘭了。
大家都看得出來,她憋了一肚子話,眼睛都快紅了。
胡蘭深深吸了口氣,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打算像個成熟的大人一樣,順順利利說出自己的話,但話剛出口,立馬繃不住了,聲音顫抖起來:
「我……我不知道,到底發生了多少事……但,但現在,我真的,好開心,好睏惑,好生氣,也好傷心。我想起了以前,嗯……找到了以前,我叫胡蘭,只是……只是邊遠小城裡一個不起眼的女孩子。我有敬愛的先生葉撫,有貼心溫柔的三月姐姐,有可靠了不起的曲紅綃大師姐,有很多朋友,但……我又看到了很多事,也發生了一些奇怪的事……很複雜,很不有趣……大師姐不見了,很不有趣……但……我是師妹,我肯定,肯定要去找到她的,我必須要去。」她情緒愈發激動,語言有些紊亂。
「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有一天,我突然忘了我叫胡蘭,忘了關於胡蘭的一切。我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去傷心,如何去回憶。我……我遇到了,新的師姐,雖然是騙我的,但她的確……葉扶搖,是我的師姐,還有一個萬事都順著我的師父,夏雨石。對我很好,他們對我很好,扶搖……師姐,一直一直陪在我身邊,幫我一起找大師姐。我又遇到了我的老師葉撫,但他沒有告訴我以前,以新的身份與我相處,還有三月姐姐,還有好多朋友,他們都瞞著我。我不知道……一點都不知道到底為什麼要這樣。」
胡蘭雙手緊緊捏著桌子邊緣,顫抖著,讓整張桌子都在微微抖動。她低著頭,一點都不想讓她們看到自己紅著眼流淚,豆大的眼淚就只是簌簌地打在面前的桌子上,印出一片深色。
「不過,我總是要找到大師姐的……終於……」
她有好多話想說,想要傾訴自己的痛苦與悲傷,想要讓她們去觸碰自己曾經那空虛的孤獨感。
但現在,真的看到曲紅綃了,她只想說:
「找到了。」
說完,她使勁兒地抽了抽鼻子,然後一點沒個淑女樣,揚起袖子就抹掉眼淚,笑著說:
「我說完了。」
大家都聽得出來,胡蘭很激動,很多想說的,但說得並不是很好。不過,她們不會去說什麼「你慢一點,好好說」之類的話。
真情實感的傾瀉往往只會有一次,即便不怎麼好看,但一定是最真摯的。
曲紅綃輕輕笑著,然後說:
「我感受到了,也很感動。」
胡蘭仰起頭,嘟嘟嘴,「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曲紅綃笑意更濃。
溫早見手撐著下巴,目光遙遠,追憶著以前,「是發生了好多事啊。現在會想起那一天,也還覺得心裡一股刺痛。」
魚木是個聰明的人,隻言片語也能讓她猜出發生過什麼,應該就是神秀湖大潮那段時間發生了一些事,曲紅綃「不見了」。
葉扶搖這個除了葉撫外什麼都知道的人,就哼哼地點著頭。她坐到這裡,可沒有什麼純潔的想法,只是因為這裡全是漂亮可愛的「妹妹們」。所,只是目光不停在幾人身上轉來轉去,若不是生得一副好臉,定然讓人毛骨悚然了。硬要說個純潔的話,那就是她對幾人的「姐姐之愛」是純潔的。
胡蘭忿忿不平地看著葉扶搖,大聲說:「師姐,你一定知道為什麼先生要瞞著我吧!」
「啊!」葉扶搖驚了一下,然後抬頭望天,「我什麼都不知道,不要問我啦。」
「你騙我!你明明說你什麼都知道的!」
「但那是葉撫啊,我不是說了嗎,除了他,除了他!」
胡蘭咬著牙,對裝傻的葉扶搖無可奈何,轉頭又問魚木,「魚木,你知道吧,你跟先生一起三四年了。」
魚木眨眨眼說:「他啊,他有很多秘密我都知道一點,但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
這句話讓胡蘭失望之餘,又眼睛一亮,湊過去貼在魚木耳邊悄悄說:
「下來細說其他秘密。」
魚木會心一笑。
溫早見莞爾,小聲嘀咕,「關係真好呢。」
說著,她瞥了一眼曲紅綃。後者則是轉頭對她一笑,她嚇得趕忙把頭扭過去。
葉扶搖擺擺手說:
「所以啊,這種事,你得自己去問他啊。葉撫那人不就這樣嗎,一個人心裡裝著數不清的事,別人不問他就不說。」
胡蘭這才驚覺,「對了,先生他人呢!」
魚木低眉,「沒回來啊。」
「是不是不敢面對我啊!可惡!」胡蘭咬牙說。
葉扶搖努努嘴,「他臉皮那麼厚,才不會呢。」
「那他現在人呢?」
「不知道。說不定一個人又走了。」
魚木沒有說話,微微抿著嘴,心情很低落。
胡蘭拳頭錘了錘桌子,「可惡可惡!這算什麼先生啊!太可惡了!」
她們一頓鬧騰完了,曲紅綃才問:
「之前,先生跟你們在一起嗎?」
葉扶搖點頭,「是的嘞。他去放了一場煙花,就不見了。」
曲紅綃目光虛妄,她試圖去尋找,去遙望葉撫的蹤影,但遺憾的事,即便已是人皇,即便世間萬物皆在她一念之間,也尋覓不到葉撫半點痕跡。他就像從來都沒出現過,無影無蹤。
面對著這個慘澹的事實,她愣愣地低下頭,細若蚊蠅地自語:
「說好的……酒呢……」
不過,她轉念又想,三月會不會知道些什麼。她接著又開始尋找秦三月的蹤影,但讓她驚訝的是,秦三月跟葉撫一樣,沒有半點痕跡。
是不能被窺視?還是有人刻意遮蓋了她的蹤跡?
曲紅綃心裡升起疑惑,她知道三月非尋常人,但也並不清楚其具體身份。這是否與先生有關,她也無法做出猜測。
短暫的惘然後,曲紅綃情緒回正,替葉撫解釋道:
「想必,先生有自己重要的事要做吧。」
胡蘭反駁,「那也不能一言不發就走了啊。」
「大概有什麼難言之隱。」
胡蘭還在氣頭上,輕哼一聲,「師姐,我知道你心地正派,但這就沒必要給先生開脫了。對就是對,錯就是錯。」
曲紅綃啞然失笑。
葉扶搖手一拍,岔開話題說:「這不行啊。」
「什麼不行?」胡蘭本能地警惕起來。
「你看啊,你叫我是師姐,叫紅綃也是師姐,我們要是站在一起,那不就是搞混了?」
胡蘭一本正經地說:
「那我叫你葉扶搖,這樣就不會搞混了。」
葉扶搖當即駁回,「不行,我也是師姐!」
「才不是呢,你是個騙子!」胡蘭鬥嘴道。
「你剛才還說得那麼真情實感,我都快感動了好吧,要不要我把剛才沒掉的眼淚現在掉下來啊。我哭了哦!」葉扶搖一邊說,一邊擠眼睛,試圖流兩滴眼淚。
胡蘭想到剛才自己的表現,臉微微泛紅,輕哼一聲,撇過頭去:
「叫你師姐也不是不可以。要區分的話,我叫你師姐,叫紅綃師姐大師姐。」
「不行!」葉扶搖再度駁回。
胡蘭惱火道:「什麼不行啊!」
「叫我師姐,叫她大師姐,豈不是就體現不出我跟她的姐妹關係?」
胡蘭更加惱火了,「你這人,不要搗亂好不好!」
葉扶搖頭一歪,開始裝傻。
曲紅綃看著這般,就能想像出她們平時的相處模式了。她忍不住笑了起來,能把自己那個憐巧古怪的小師妹逗成這樣,也不虧為葉扶搖這個名字啊。
她打圓場說:
「稱呼無所謂的,也不需要做什麼區分嘛。」她微笑著看向葉扶搖,「想來,胡蘭喊出『師姐』二字,你應該也能從語氣里辨別出來她是在喊哪個師姐。」
葉扶搖眨眨眼,露出「不愧是你」的眼神。
胡蘭在一旁擺手說:「高下立判!」
對於胡蘭的語言攻擊,葉扶搖是覺得沒有絲毫殺傷力的,憐愛地看著她。後者冷哼。
三個女人一台戲,還有兩個各懷心思。
溫早見沉悶了那麼久,現在只想靜靜享受這久別重逢的愜意,像喝醉了一般,眯著眼,半傾著身子,向著曲紅綃那邊。
魚木,她想著葉撫的事。
她想起了很多,一如葉撫之前所說的「甦醒」。她醒了很多,不過,她現在還只是魚木。
濁天下終日見不到掛在遠空的夕陽,今天,能見到了。並且,人們終於不再畏懼黑夜,因為他們知道,太陽第二天還會升起。
夕陽讓人迷醉的暈灑在天玄城裡,落在王庭之中,輕輕停歇在裁雨樓間。
百格窗編織夕陽,夕陽演繹美好。
她們彼此傾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