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六章 酒不醉人人自醉(2/2)
曲紅綃自顧自地端起酒杯,碰了碰葉撫的酒杯然後就一飲而盡。
「喝這麼多,你有這個酒量嗎?」
「酒不醉人,人自醉。」
這倒是句實話,都是這個層次的人了,怎麼可能真的喝醉,除非自己想醉。
「先生,對於三月,我依舊有許多不解。」
「不要問我。我不會說的。」
「真是過分。」曲紅綃忽然直勾勾地看著葉撫問,「『或者』是誰?是胡蘭嗎?以前我忘記了,現在全都想起來了。她干涉了歷史,干涉了規則,干涉了整個世界。她到底在做什麼?」
葉撫認真看著曲紅綃,一句話都沒說。
「這兩個問題沒有答案。」
「為什麼?」
「因為,我也不知道。」
曲紅綃像是遭了天雷,愣在原地,「你怎麼可能不知道?一定是騙我的吧。」
「我不確定,不確定的事情就等於不知道。」
「還能有你不確定的?」
「作為葉撫,我的確不確定。」
「作為葉撫?」
葉撫說:「紅綃,你能理解世界與世界之外的關係嗎?」
「嗯。」
「葉撫是這個世界的,我是這個世界之外的。這麼說,你懂嗎?」
曲紅綃腦子繞了繞,「所以,你無法處在葉撫的狀態下去確定或者的痕跡?」
「是的。」
「她是升格者嗎?」
「不是。升格者還沒那麼厲害。」
曲紅綃眼神虛游,「那還真是惹人遐想啊。不過這似乎不壞。」
「為什麼?」
「直覺。」
「又是直覺?」
「誰知道呢。」
曲紅綃撩了撩鬢髮,露出小巧精緻的左耳,「先生,何必想那麼多啊。今朝有酒今朝醉才是。」
「又說胡話。」
「之前總惦記著跟你喝酒,現在真喝上了,哪能不喝醉。」
說完,她又飲一杯。
酒不醉人,人自醉。
曲紅綃臉上起了酒暈,眼神漸漸迷離。她此刻微醺的樣子要是被溫早見看見,那估計會興奮幾天。性感而迷人,這可是限定版的曲紅綃,除了這樣的時候,是絕對見不著的。
漸漸地,她醉了,嘴裡還不停念叨著一些話。
零零碎碎的,大致意思是想要忘記一切,回到三味書屋裡。
「還真是貪心的念想。」葉撫輕抿一口酒。
曲紅綃躺在桌子上,垂下的短髮蓋住了她的臉,只露出泛著粉意的鼻尖。
高高在上的人皇,也會做夢,還是孩童般天真而單純的夢。
曲紅綃夢見三味書屋裡的人,大家都在這裡,安安靜靜地生活。讀書、調皮、彈琴、養花、擼貓、喝茶、做糕點、看星星看月亮……無憂無慮,不用擔心天下,不用念著世界。
可這終究是夢。
夢會醒。
夕陽從窗外照進來,鋪滿了酒桌,杯中還未喝完的酒泛著粼粼波光。餘暉裝飾了曲紅綃的發梢,也叫醒了她的美夢。
她睜開眼,看著窗外遠空的美景,坐直了身體。
老闆娘站在櫃檯里,靠著酒櫃,「他已經走了。」
曲紅綃並不意外。
「多久?」
「不久。他等到夕陽照進來,看了一會兒夕陽,也看了一會兒你。」
「他是我的先生。」
「嗯,我知道。」老闆娘倦懶成熟的聲音很性感。雖說老闆娘這個稱呼是俗氣了一些,但她的確是個難見的成熟美人。
她啄了啄自己的小菸斗,吐出白霧,繼續說:「你這樣的人,在我這裡喝醉了,還真是少見。」
「有何不可?」
「沒什麼。只不過高高在上的人們,總是擅長偽裝自己,生怕露出一丁點破綻。你跟他們不一樣。」
曲紅綃拍了拍脖子,「你的酒很好喝。」
「謝謝誇獎。」老闆娘笑得花枝招展。「小妹妹,我說啊,你是有什麼煩惱嗎?」
「沒什麼。」
「你可是滿臉都寫著煩惱呢。」
曲紅綃瞥了一眼老闆娘,「人的悲歡不盡相同。」
「可總有些事,能相互共鳴。」
「你擅長跟客人聊天。這是你的身份所致。」
老闆娘吐出一口煙,「能說會道的確是當酒館老闆的該有的。但我的話,也的確是我真心想說的。」
她這一口煙,好似掩埋著數不清的故事。
「儘管我有煩惱,你也無法替我解決。」
「能不能解決是一回事。但說出來,總是要比憋在心裡好受。」
「那也得分跟誰說。」
「跟一個與你不相干的外人說,是沒什麼壓力的。」
曲紅綃看了看老闆娘,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她,一言不發。
老闆娘也不說話,輕鬆悠閒地抽菸。
過了一會兒,曲紅綃說:「我所預見的結局是個徹底的悲劇。」
老闆娘不去猜想是什麼事的結局,「已經預見了悲劇,那就不算悲劇了。真正的悲劇是意想不到的。」
「是嗎。」
「預見了悲劇的悲劇,那只能叫沒滋沒味。悲劇啊,可是要顛覆你一切的美好,把諸事全都給你撕碎了,揉雜了。」
曲紅綃轉過身,認真看著老闆娘,「你為何這麼理解?」
「小妹妹,這些理解全在個人的。單單看一個人的一生,不論他高低如何,即便一輩子籍籍無名,淹沒在時代的浪潮里,單單只看著人,也會覺得他過完了複雜的一生。」
老闆娘笑了笑,「既然預見了悲劇,就去改變。改變不了,就接受現實,把這當成自然而然的結果。」
「這難道不是消極者的態度?」
「樂觀者的態度又如何?非要對著沒滋沒味的結局哈哈大笑嗎?非要昧心地鼓勵自己讓自己看開點嗎?小妹妹,你的追求,難道還是熱血少年般的不斷向上,努力拼搏完成夢想嗎?」
老闆娘的話語十分尖銳,似乎沒有她之前所想的招待好兩位客人就好那樣。
「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即可。畢竟,這是你我唯一的自由了。」
曲紅綃看著老闆娘。她覺得老闆娘的言語完全不像是個平常的人,但在她的認識里,老闆娘又的確是個平常的人。
平常人的一生,也能這樣波瀾壯闊嗎?
曲紅綃不知道答案,但她想知道這個答案。
她遙遙地望著遠空,肆無忌憚地發揮著想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