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六章 酒不醉人人自醉(1/2)
葉撫將酒倒進分酒壺,然後給曲紅綃斟了半杯。
先生親自給學生倒酒,哪有不喝的理。曲紅綃就傻愣愣地端起酒杯一口悶了,立馬就嗆了喉嚨,咳得臉紅。
葉撫看著好笑:
「你也太實誠了。」
曲紅綃羞了,但臉本就嗆紅了,倒是看不出來。她直白地說:「我感覺我要喝了才行啊。」
「為什麼?」
「我錯了。」曲紅綃愧疚地說。
「所以你是打算給我賠罪?」
曲紅綃點頭。
葉撫笑了笑,反問:「你覺得我需要嗎?」
曲紅綃憋著一口氣,想了想,然後作罷吐出,「不需要。」
「有時候,你還是太拘謹了。儘管你是我第一個學生,卻跟三月和胡蘭完全不同。」
曲紅綃怔怔地盯著桌上的下酒菜,「是啊,我也感覺。」
「那,這是為什麼?」
「先生是個奇怪的人。你沒有什麼欲求,也不希冀什麼事,站在這個世界上,卻又與世界保持著無法逾越的距離。」
「你那時還感受不到這些吧,在三位書屋裡。」
「嗯,但僅僅憑著曲紅綃的直覺,我就感覺先生你跟所有人都不一樣。」
「沒有人會是一樣的。」
「但大多有跡可循,不論是烏合之眾,還是高高在上的聖人大聖人們,都遵循世界規則,都能找到共同點。以前我感受不分明,只能說直接上這麼覺得,但現在,我十分清楚,你不遵循這個世界的規律。」
曲紅綃目不轉睛地看著葉撫。
「先生,你知道我第一次見你是什麼時候嗎?」
葉撫目光深邃而悠遠,「很久以前了。」
「沒錯,我早就見過你了,還在我是『煌』的時候,在我誕生之初就見過你了。我甚至確信,當初的我,正是按照你的模樣,才造就了人的出現。」曲紅綃一句一句,吐字清晰而分明,「所以,先生,你的存在真是惹人遐想。」
「那你覺得這是必要的嗎?」
曲紅綃肩膀沉了沉,「這並不是必要的。」她抬起頭,「但我不甘心,我的私心很不甘,為什麼,為什麼我不能感受你的存在,不能確定你到底是怎樣的存在。」
葉撫沉默了一會兒,「可,紅綃,許多事,並不是不甘心就能解決的。」
「我……知道。」曲紅綃擺了擺手,任性地說:「我不想說那些了。話說回來,那條小白龍給自己取名『煌』,也是你影響的吧。」
「嗯。」
「為什麼?」
「他適合。」
曲紅綃鬆了口氣,「也好。從我決定成為曲紅綃那一刻,就不再是『煌』了,但『煌』總要有人繼續擔任。不過,他願意嗎?」
「願不願意,要之後才能說得清楚。」
「如果他拒絕?」
「那就拒絕吧,『煌』這個名頭總有人去承擔的,不是他,也會有其他人。」
「所以,不是世界選擇了他,而是你選擇了他。」
「嗯。」
「那這證實了,你的確是高於世界的。」
葉撫笑著打趣,「被你套話了。」
「呵,你根本就沒打算隱瞞罷了。」
曲紅綃有些不開心。她很少會有負面情緒,但一有負面情緒就如溫早見所說,表現得十分明顯。她撅起嘴,手指不安分地敲打桌面,目光也匯聚不到一點上,不知在看什麼。
過了一會兒,她端起酒杯就要喝酒。
葉撫伸手攔住她,「一個人喝悶酒是對共飲者的不尊重。」
說著,他同樣端起酒杯,敬道:「紅綃,好久不見。」
曲紅綃心情略好一些,抿了抿嘴,然後同樣說:「好久不見。」
一飲而盡。
「之前不是說過嗎,我在情感處理上進步很多了。早見的事,我能坦然面對了。」
「那你的決定呢?」
「她是我的朋友,我會一直把她當作朋友。」
「嘖,還真是不完美的結局啊。」
曲紅綃微微仰頭,「我不能欺騙她。人對感情的需求是不一樣的,如果說情愛的低級表現是繁衍本能,那這樣的本能早已無法束縛我了。如果說情感的高級表現是精神需求,而我現在除了你以外,早就實現了精神滿足,更加不需要了。而友誼不一樣,友誼只是非常簡單的好感,是個人對人際的基本表現。」
「把情愛這麼美麗的詞說得這麼教條,你還真是殘忍啊。」
「可不要打趣我了。倒不如說說你自己,白薇姐姐你怎麼面對,三月你怎麼面對,我就不說其他的了,肯定還有我所不了解。」
「你個一竅不通的傢伙反而教訓起我來了。」葉撫呵呵一笑,表示不屑。
「轉移話題,你心虛了。」
「不至於。」葉撫說,「這些事了,難捱的總不是我。」
「但你要是不管,那就是不負責。」
「我無法對每個人負責。」
「你能。」
「強人所難。」
「你不是人。我早就跳出思維慣性了,先生你根本就不能用這個世界的觀念去看待。你有能力處理好一切。」
葉撫說:「但我沒有必要。」
「的確。」曲紅綃笑了笑,「所以啊,我也只能說說你。做不做,還是你自己的事。」
「你這是把我往坑裡推。學生坑老師的,你是第一個。」
「你跳進去了,才叫坑,不跳進去,那只能叫說說。」
葉撫認真看著曲紅綃,然後倒了杯酒,「可真是個好姑娘啊你。」
「承蒙誇獎。」
他們再飲一杯。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老闆娘,傾著身子,抵在櫃檯上,好奇地看著窗邊的葉撫和曲紅綃。
這對客人啊,可真是讓人費解啊。
算了算了,我一賣酒的,犯不著給自己添麻煩,老老實實招待好就完事了。
葉撫和曲紅綃敘起了舊,那些在三味書屋裡平平無奇的日常,也成了兩人反覆咀嚼的話題,似乎書屋裡的一場雨,都也是隱藏著大玄機的。事實上,那些日子的確是平凡的日常,之所以能反覆咀嚼,是因為對現在的二人而言,過去不曾珍惜過的日常,才是彌足珍貴的東西,放進回憶里也能占據很重要的部分。即便是多年以後,寫起回憶錄時,那段時光也是傾注感情與篇幅最多的。
「還有雪衣的事情。」曲紅綃說。
「你見過她了?」
「嗯,她沉睡了。」
「這樣啊。」
葉撫不知在想什麼,看向別處。
「為什麼呢?我想不明白。」
「沒什麼,她只是耍脾氣。」
「因為你不在她身邊?」
葉撫說,「過度依賴我,不是什麼好事。」
「挺……奇怪的吧。她那麼依賴你。」
「可說不好。雪衣是意外之中的意外,不能以常理去看待。」
曲紅綃知道葉雪衣身上還有很多秘密,也知道那些秘密自己並不能去輕易觸碰,但她與葉撫之間微妙的關係實在是令人好奇。
「算了,以後總有機會知道的。」
曲紅綃自顧自地端起酒杯,碰了碰葉撫的酒杯然後就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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