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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一章 夜將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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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一個名字——

「煌」。

單單一個字的名字很少見,一般來說,沒有哪家的父母會給自己孩子取這樣的名字,這聽上去更像是一個代號。

她自從誕生起就叫這個名字。當然了,名字本身也就是個代號,真的說起來,其實沒什麼意義,只不過,是作為一個存在的「標記」而已。將這樣一個標記,錨定在某種規則中,就刻入靈魂了。

煌當然還記得,自己誕生時,世界各地並沒有跟自己一樣的存在。那時候的她以著奇怪的方式出現,以著奇怪的方式與這個世界相處。記憶里,那個時候的她是一團說不明道不白的霧一樣的東西,終日混沌,遊蕩在世界各地。

直到某一天,另一個有意識的存在出現在了她的面前。然後,她按照那個人的樣子,重新塑造了自己的形象。她把這種形象命名為「人」。

那之後,她不在終日混沌,有了自己的目標。

她要讓這座空蕩蕩的世界,有更多自己這樣的「人」。

最開始,她只是簡簡單單地用各種東西,變作自己的樣子,然後再賦予其意識。很遺憾的是,這種簡單變出來的「人」很快就會消失,無法在那個混沌的世界裡長久地存在下去。

她開始思考,自己為什麼能夠一直存在,而降臨到自己面前那個有意識的存在又為什麼能夠一直存在。

這份思考,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沒有時間這個概念作為標尺,她現在也說不清自己到底思考了多久,只知道是很久很久,遠遠比現在的一切存在時間要久遠。

不過,她最終還是思考出來了。

「冥冥」。

對的,她這樣稱呼自己思考出來的結果。「冥冥」之中,存在著一種獨立於自己以外的意識。這種意識很浩蕩,是無極限的,是整個世界的意識。

她想了個辦法,就是借用世界的意識,去創造「人」。

既然世界是永恆存在的,那麼借用世界意識創造出來的「人」也能永恆存在吧。

於是,她開始了這一行動。

這又是一個漫長的過程,比「思考」還要漫長。

她想著,如果每一個「人」都需要自己親手創造的話,那麼顯然不會永恆存在。因為,她感覺得到,除了世界,沒有誰會永恆存在,甚至說,世界都可能不會永恆存在。

那麼,要有一種東西,高於「人」,絕對地獨立且不收干擾,讓「人」依託於這種東西而存在。只要這種東西一直存在,那麼「人」即便受到不可控因素毀滅了,也能再一次煥發新生。

這種東西,她從世界那裡借來了。

想了許久,她把這種東西稱呼為「規則」。當然了,並不是字符上的「規則」,而是以「規則」為標誌的東西,就像她的名字「煌」那樣,只是一個標誌。

規則之下,「人」誕生了。她只是注入了自己的意志,於是「人」就按照規則開始了一場漫長的演化。

站在混沌中,她看著這場演化,想了很久很久,給「人」換了一個標誌,因為「人」的種類很多很多,作為標誌的話,「人」似乎不能很好地詮釋與概括。

新的標誌,在後來被稱為「萬物」。

在漫長的觀察中,她發現,不論規則如何變化,「萬物」如何演化,都會有一個種類,異常神奇,能夠在一定程度上,主導其他種類的演化。她把這個種類叫做「人」,這樣子就能用很好的標誌去概括了。

每一個輪迴里,規則之下,有資格主導其他種類演化的都被叫做「人」。

煌就這樣守候著萬物,直到某一天,萬物發覺到了她的存在,並給予了她一個新的稱呼——「人皇」。當然,她覺得都無所謂啦,稱呼之類的,不過是存在的一個標誌而已。

也是「人皇」這個稱呼的出現,讓她意識到,萬物已經成長到了她這個地步了,那麼可以說一切都穩定下來,不再需要她了。於是,她就消失了,沉寂在混沌的無名之處,任由世界的意志與萬物之上的規則將她吞噬。

在沉寂之前,她在世界上留下了一盞燈,留在了非常非常隱蔽的地方。她想,除非萬物要消亡了,不然這盞燈不會被尋找到。而這盞燈被尋找到,那麼她也該甦醒了。

這盞燈很普通,不過,她以「自我」為中心,在上下寫下了她的名字——

「煌」。

這是煌的故事,也是那盞煌燈的故事。

不過,煌從來沒有講給別人聽,一直默默守在心裡。因為,這就是她存在的意義與使命。

若是萬物需要她,她就會存在,不需要的話,就在無序的時空中靜靜等候吧。

這份等候,沒有時間作為標尺。

所以,她也不知道這次自己等了多久,總之,有一「天」,世界又需要她了。於是,像最開始一樣,她出現在混沌之中,借來世界的規則,創造萬物,澤被四方,一切又歸於穩定後,再次沉寂。

而這一次,她又聽到了呼喚。

只是,這份呼喚,好像是來自另一個時空。

她感到奇怪,為什麼一個未來的時空,會有意志呼喚我呢?還是萬物的意志。

是萬物將要消亡了,還是世界規則即將破滅?

她嘗試去感受,站在時間的尺度上,去觀測。但奇怪的是,那裡的時空貌似被什麼陰影遮住了,即便是她,也無法去觀測。

陰影……

這種陰影……她想起了什麼,在混沌的無名之地睜開眼。

是……使徒。

使徒的陰影遮蔽了那一片時空,像之前那樣。一次又一次,使徒總是一次又一次去毀滅她創造的萬物,去破壞世界的規則。

以前,每一次,都是使徒已經毀滅萬物了,破壞世界規則了,她才悠悠醒來,看到的只有空寂與死亡。

這是第一次,萬物意志提前喚醒了她。

所以,必須要去吧。她這樣告訴自己。必須要去到那裡,在使徒的陰影徹底彌蓋萬物之前,去到那裡。

首先,要做什麼呢?

她想了想……

對了,首先要變作「人皇」的樣子,就是「人」的樣子。像最開始的那個傢伙一樣。

煌變作人,擁有了自己的形象。她很喜歡自己的形象。

然後,然後要走出混沌。

她邁了一步,掙脫無名之地的枷鎖。

接下來,在時間和空間上尋找到那個時空的標誌——時之門和空之門。

這幾乎不費力,因為這兩扇門就是她留下的。

最後,嗅著那呼喚自己意志的「氣味兒」,前進。

在一個「尺度」上前進,是難以想像。不過,這對煌而言就是存在的本能。這並非她後天獲得的能力,就是誕生起,就有了。

在這個尺度上,她將萬物的演化與一切意志的誕生過程盡收眼底。

一切的一切,全被她感受到了。

世界、規則、循環、生命、文明、種族、繁衍、思想、意志、精神、文化、情感……她感受到了她被規則剝離的部分意志演化而成的生靈,在時間尺度上,經歷了一個又一個循環,變作一個又一個人,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身份……不過這些人並不能影響她,因為她是萬物的集合,不是單單的某一個人。

所有依託於規則而存在的事物,都成為了組成她立於現實世界的一部分。

在時間尺度上行走,是不受時間束縛的。

憑藉著本能,她終於來到了呼喚她的時空。

前面有一束光。

光之後,就是終點了嗎?

她繼續前進。

不過,剛邁出一步,她就停了下來,駐足觀望某一個時間尺度上的某一個節點。

那裡有一樣事物吸引了她的注意——

下著雪的院子裡,閣樓一角掛著一盞燈。

她當然記得這盞燈,是很久以前她親手留下的「煌燈」。

為什麼在這裡?

她試圖去感受,但貌似有什麼力量在抗拒她。

她想,能抗拒她的只有世界,以及世界之上的存在。

她當然要去看一看那盞燈到底發生了什麼,畢竟,那是她的燈。

輕巧一步,沒入那個北國初雪的時空里,她伸手摘下掛在閣樓一角的煌燈。

但,在煌燈入手的瞬間,燈光大盛,照耀她的雙眼。

而在那璀璨的燈光,潛藏著一位少女不可言說的秘密,以及,一個名叫「曲紅綃」的人的獨立意志。

這一刻,究竟是煌成為了曲紅綃,還是曲紅綃成為了煌,已經說不清了。

不論是哪種情況,她也依舊要前往呼喚她的時空。

只是,在燈光照耀她雙眼的瞬間,她忽然就明白了當初先生為何讓她去找一盞名為「煌」的燈。

明白了這件時候,她眼角輕合,嘴角彎彎,笑著低聲呢喃:

「先生,這次我回來了,你可別又逃了。」

她記得,那個名叫葉撫的她的先生,還欠她一頓酒。

收拾心情,繼續前行吧。

她不會糾結自己是曲紅綃還是煌,因為某條小白龍,已經把「煌」這個名頭從她這兒搶過去了。

所以,她只能是曲紅綃。

曲紅綃還是更喜歡「曲紅綃的打扮」。她邁出一步,就變了形象。

清爽整齊的齊肩短髮,一身乾淨樸素的白衣,眉眼裡是悠遠與堅定,鼻唇間是醉人的清冷與孤高。

最好的曲紅綃,就站在時間尺度上,走向她最熟悉又最陌生的時空。

……

溫早見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感受不到。

赫連瑄告訴她,只要走進這時之門,人皇來臨之際,就會感受到她。會從她這裡獲得關於他們那個時空的一切信息,包括她與紅綃之間的故事。

她只能在這裡等待,等一個最熟悉的陌生人。

什麼都無法感知的感覺讓她感到恐懼。這是一個人的本能,她並不能脫開這種本能。

本身,她的力量就遠遠不夠去觸碰時間的尺度與空間的維度,能夠走進時之門,而不瞬間被歷史不可逆的修正力抹殺,是赫連瑄的能力。赫連瑄並未有向她隱瞞,明確地表示了她面對人皇將失去她的命格,成為一具沒有意義的空殼。

在進來這扇門之前,她問過赫連瑄幾個問題,幾個說不明道不白的問題。

但赫連瑄的回答,讓她明白了一切。

從此以後,過去的溫早見將跟隨命格一起消失,未來的溫早見將同曲紅綃一起活在人皇的記憶世界之中。

拋開一切,只剩下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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