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章 龍,我找到了(2/2)
「我沒有捋得開早見的感情。」曲紅綃低著頭。
葉撫搖頭,「不對。你不是沒有捋得開感情,而是你明明想著要割捨,卻又捨不得,一邊在心裡抗拒,一邊又抗拒著抗拒的自己,以至於你不知道自己心裡在想什麼。」
「我從來都是那句話,你若是要走一條只有道的道,便走得乾乾淨淨一點,你若捨不得心裡的一些感情,便大大方方地接受。世間難得雙全法。」
葉撫側頭,「想要不負大道,又想要不負情。合理嗎?」
「胡蘭、溫早見,乃至你以前的一些事,你都沒捋清楚,一昧地逃避。逃避可並不管用。」
曲紅綃沉默不語。
「你若是喜歡溫早見,放得下便好好和她相處,畢竟人間不止一條大道,你若仍願堅守獨一的大道,便收好那顆心,不要再心動了。」
「先生,我喜歡她嗎?」曲紅綃恍惚著問。
「為什麼問我?」
這何嘗不是一種逃避。喝酒也是一種逃避。
一杯解千愁這種話,是最大的逃避。醉了酒,的確忘了煩惱,可是酒醒後呢?該面對的還是要去面對。
曲紅綃眉頭忍不住跳動了一下,「這種事好難。」
她覺得要說一個喜不喜歡,好難好難,比修煉難多了。
葉撫輕聲說:「紅綃,好好想一想吧。」
「是,先生。」
曲紅綃起身,邁步。
「對了。」
「還有什麼吩咐嗎?先生。」曲紅綃轉身問。
「去把胡蘭找回來。」葉撫說。
曲紅綃頓了一下,她想,先生肯定是知道小師妹在哪裡,但是既然這麼說了,應該有其他意思。
「她在哪?」
「問你自己。」
「……」
曲紅綃有些疑惑。她並不知道小師妹在哪兒,聽先生這麼說,還以為他在責怪,但轉而一想,先生不會做這種事。
稍作停頓後,她離去。
葉撫呼出一口氣,望向外面。
他想,
說不喜歡一個人很簡單,但是說喜歡一個人卻難得很。
……
莫長安的符篆落進山河後,神祗的信仰再也進不去分毫了,在文字思想的照耀下,節節敗退,從市里退到鄉野,從鄉野退到山林,在山林里成為淫祠野神,苟延殘喘。
莫長安入局後,當真是把局勢徹底掰到一邊去了。
但是陳放站在下面,神情上沒有任何變化,開始是什麼樣,現在就是什麼樣。
就連他旁邊的那頭黑驢也是那般,不關己事地,在哪兒哼哧哼哧,時不時伸出厚舌頭舔舐,時不時跺跺蹄子,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
「陳放,你還不服輸嗎?」莫長安問。
「我還沒輸。」陳放淡淡開口。
「非要讓你那神祗信仰被打個乾乾淨淨嗎?」
陳放不理會莫長安,看向李命,「李命,你我的對局意味著什麼,你應該明白吧。」
李命靜靜的看著他,不說話。
「同樣的局勢,你不會放棄,我自然不會放棄。」陳放說。
李命說,「我並不介意同你對抗到底。」
「是嗎。那接著看吧。」
陳放說完,看向百家城北街。當然了,現在的百家城一片廢墟,哪有什麼街不街的。
北邊的廢墟了,一座小酒館屹立不倒。此刻,小酒館的門開著。
酒館裡的後房,老闆娘站在一個大酒缸面前。
酒罈子裡裝著不知道是水還是酒的透明液體。在裡面,安靜地躺著一個女人。
老闆娘站在一旁,時不時咋舌一下,自言自語道:「這姑娘,真不一般啊,千人份的『息』就她一人都不夠。」
嘀咕著,她抬起頭,望向遠方。
「神祗隕落,陳放頂不住了啊。得加快速度了。」
她招手牽來一股泛著微微青色的細流,使其流進酒罈子裡面。越是看著流,她笑得越是開,「嘩嘩地流,錢兒嘩嘩地來啊。他陳放是財大氣粗,但這麼著也不知道他承不承受的住。」
酒罈子裡的女人體表籠罩著一層淺淡的螢光,剛湧進來的細流中的青意不停地往她身體裡面鑽。似乎是太急太快了,她即便是閉著眼,眉目也泛起痛苦之色。
老闆娘看著不停咋舌。「這麼多的『息』,居然只是皺皺眉,陳放送來的這姑娘當真是了不得啊。」
她對酒罈子裡的姑娘很是好奇,但也止步於好奇了。她是個賣酒的,只賣酒,給的錢夠,什麼酒都能賣。當然了,她是個商人,做買賣這行,客人的秘密是底線,可不能去碰了,會引火燒身的。
她只是在一旁,靜靜地照料著。
……
神祗信仰這般,立足於香火。同各路山神河神是一般,香火就是生路。香火足,信仰便足,香火盛,信仰便盛。
陳放為了這一天,在天下各地的廟宇中安置香火神像,源源不斷為神祗信仰提供香火,來同李命的文字大道對抗。
對於這方面的準備,他是做足了的,一千多年的奔波與推衍就是為了今天。在既定的推衍中,絕對是足夠的,他甚至沒有推衍過家川這一環。
但是既定終究是既定,預料之外的事還是發生了。莫長安破玄關,這件事是預料之外,甚至在他本來的推衍里,莫長安破玄關還要六千多年。
他根本沒預料到會這麼快。這讓他不禁對他們口中的「那位先生」產生好奇。
好奇歸好奇,眼下的事才是最重要的。
「李命,你聽過『神龍動山河』嗎?」
李命皺眉,「那是什麼?」
陳放那不苟言笑的臉終於笑了笑,「沒聽過沒關係,馬上你就能看到了。」
莫長安虛目,「陳放,你到底在說什麼。」
陳放輕撫一下旁邊的黑驢子。「當個笑話聽吧。」
再盛再多的香火也終有用完的時候,這不同於李命的文字大道,只要北國之地仍有一個人還遵循著他觀堂聖李命的思想,還用著他的著作,那麼文字大道就永不會斷掉。而陳放的,是有限的,尤其是在莫長安入局後,這個限度變得更加低。
直到陳放的最後一道神祗信仰被清風驅散。宣告,他徹底從北國退局。
但是莫長安和李命並未輕鬆,反而有一種莫名的預感。這預感說不上好壞,但是一定是懸在心頭上的鋼針。
「李命。」
陳放背著手,望向天上的的大海。
「龍,是什麼時候消失的?」
李命不理解為何他忽然問起這個問題,他自然是知道,這個「龍」指的並不是「龍族」,而是一種意象,某種事物的代表。「玄女消失後,龍就消失了。」
「玄女是什麼時候消失的?」
「她祭祀的那次大潮後。」
李命知道,說的這些陳放都知道。他不明白為何陳放要特意提及一遍。
「李命。」陳放喊了一聲,然後沉默下來。
李命皺眉看著他。
「龍,我找到了。」平平淡淡地話從他嘴裡說出來。
卻像是一道驚雷,擊穿了整個大潮。
從隴北雪山發源,在東南白寧海口匯入大海的整條東土洛河,拔地而起,橫跨不知多少的山河,盤踞在整個東土上空,俯瞰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