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八章 自比漢武(2/2)
「皇上放心,賑濟災民的事情,臣會親自盯著……」
看著心裡跟明鏡似的皇帝,方從哲知道皇帝雖然愛享受,怠惰政事,可卻不是什麼昏聵的主,三年前葉向高堅辭首輔,皇帝一直不肯放行,那是把葉向高放在火上烤。
「首輔,對你朕是放心的,這回京察過後,你也該提拔些能做事的人。」
朱翊鈞打斷了方從哲這個首輔,「朕雖然不上朝,可是也知道百官多是在背地裡議論朕小氣,戶部和國庫空得能跑耗子,朕的內帑卻堆滿金銀,可是這金銀是朕派宮裡的太監去地方上千辛萬苦才收稅收來的。」
「戶部能從那些豪商大戶手裡把稅銀收上來,都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可朕若是不派人去收礦稅,那些開礦的豪商大戶會交一分的稅銀嗎?」
朱翊鈞臉色有些潮紅,他知道方從哲這個首輔當得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可大明朝如今四處漏風,都是他這個主君的錯嗎?
收不了豪商大戶們的商稅,光靠田賦,朝廷能收多少的稅銀,更別說最近幾年國朝各地災禍頻發,內閣動不動就是要免收徵稅,要他發內帑賑災,可是一提徵收礦稅商稅,他們便上奏說是與民爭利。
真當他這個皇帝不知道,江南那些富得流油的豪商工場主礦主可是塞了大把的銀子給那些東林黨的官員,當初為什麼葉向高在首輔的位子上一會兒請補六部和科道言官,一會兒又請辭致仕。
那是因為他葉向高就是東林黨的,他坐在首輔位子上,那些東林派系的官員就不能想著法兒地逼他撤了礦稅,他提拔方從哲,那就是利用齊楚浙黨來平衡東林黨那些官員。
方從哲這三年幹得不錯,如今京察在即,朱翊鈞當然要藉機會清理那些只知道阻止他這個皇帝收稅的東林黨官員。
看著體虛的皇帝突然大聲呵斥起來,方從哲已然拜伏在地,京察這一關始終是繞不過去了,這時候他才明白皇帝這幾年的用意,一直壓著科道的言官缺員不補,便是等到如今剩下那些言官都是齊楚浙黨的人,要把朝中的東林黨一掃而空。
方從哲雖是所謂的浙黨首領,可是在抗拒皇帝派太監收稅這件事情上,他和葉向高是一樣的,只不過他個性沒那麼激烈,皇帝不聽勸諫,他也就不會再多說。
可如今皇帝是要生生地挑起黨爭啊,方從哲能想像到,等這次京察結束,齊楚浙黨和東林黨那就是再無和緩的餘地。
這位皇帝就是三十年不上朝,可是這帝王心術……方從哲抬起頭,看著王安給皇帝順氣,滿臉的苦澀,今後齊楚浙黨和東林黨勢成水火,無論是東林黨要復起,還是齊楚浙黨要防著東林黨報復,都只能依靠這位皇帝來做仲裁。
只是皇帝身體不好,太子又是個耳根軟的,這黨爭一起,後患無窮,有些話方從哲沒膽子說,他只能默默不語,由著皇帝在那裡發脾氣給自己看。
「首輔起來,此事與你無干,朕是心裡苦啊,你也要體諒朕的苦衷,這次京察,你就莫要再管了。」
朱翊鈞讓王安扶起他,然後又讓這個貼身太監去扶起了跪著的方從哲,這個首輔雖然是個老好人,總想著和稀泥,可不是他在當這個裱糊匠,自己也沒法安心在宮裡躲著百官不上朝。
「皇上,黨……」
被攙扶起來的方從哲到最後那句『黨爭一起,其禍甚烈』還是沒敢說出口,當年為了福王就藩的事情,皇帝可是罷了四個首輔,六部官員十餘人,波及的官員數百名。
朱翊鈞讓人送走了方從哲這個首輔,然後他才幽幽然地長嘆了口氣,他本是聰慧之人,怎麼可能不懂黨爭的壞處,可是他沒得選。
太子身體不好,又是那些文官教出來的,可太子沒有張相公這樣的老師,等太子當了皇帝,必定操於那些文官之手。
想到去就藩的兒子福王朱常洵,朱翊鈞就心裡難過,他素來就不喜太子,性子唯唯諾諾沒個主意,望之不似人君,哪裡像福王,從小酷肖於他,若是福王繼位,倒是個有主見的,哪還需要他操這份心。
「王安,你說這杜弘域是朕的衛青,那個高進是朕的霍去病嗎?「
朱翊鈞忽地問道,自從陳大伴走了後,當年伴隨他的老人便只剩王安這個當年的小太監了。
「皇爺,本朝便是三大征,也未曾有杜總兵這般一戰斬獲首級四千餘的大功。」王安小心翼翼地答道,「而那位高千戶能領著七百騎直衝韃子大軍,斬其汗王,奪其大纛。」
「如何做不得皇爺的衛青、霍去病?」
「是啊,這等軍功也就只有太祖皇帝和成祖皇帝那時候才有!」
朱翊鈞感嘆著,臉上全是落寞的笑容,要是晚生二十年,他必定駕馭此二人,復河套,定遼東,滅蒙古,如今卻只能為那個他不喜歡的太子保住這兩個將帥之才。
「等首輔和兵部的摺子上來了,到時候你去趟陝西宣旨吧,朔方都護府,不知道朕能不能看到河套復歸的那一天。」
朱翊鈞自言自語間,忽地人倒在了龍榻上,臉色痛苦,「王安,拿烏香給朕。」
慌亂間,王安連忙喝罵著讓邊上的內侍取了暹羅等藩國進貢的烏香讓皇帝吸食鎮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