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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九章 世上有千種人,百樣情,萬般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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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仝,賊子,賊子,我咒你斷子絕孫,不得好死……」

一張滿是鮮血的臉再次把美髯公從睡夢中嚇醒。這都是第幾次了?抹了額頭冷汗,朱仝嘆氣一聲,他已都沒閒心去記了。

當初宋江投降梁山的親筆信被人送交到朱雷二人手中,那時朱仝是不願意投降的。他是把宋江看成至交好友,可也不至於為了宋江就背叛朝廷。那水滸原著上,他要不是被逼無奈,豈會去上那梁山泊?就連插翅虎雷橫也是如此。但他的真實理由更加的現實,朝廷大軍轉眼就至,梁山泊是存是亡還不得而知呢。這一戰怎麼看都是官軍的勝算顯的更大,到底是有五萬西軍啊。雷橫才不願自取滅亡呢。

可是隨後宋江專門遞來的一封信就叫二人如生吞了一隻蒼蠅,不得不投效梁山泊了。因為那王師中一竿子打翻了一船人。把他們倆也算成宋江同夥,一塊告上東京,那朝廷已經出了告示了。

如此,兩人投奔了梁山,那倒霉之人就變成了先前暗地裡與他們勾勾搭搭的士紳大戶了,包括僧侶寺廟。這些人的命運如何是不需再提的。

這噩夢中的那人就是其中之一。

相比較插翅虎,道德準線更高一些的美髯公心中由此結下了一個坎。他有一種負罪感,感覺自己就像是出賣戰友的叛徒。是以,朱仝對梁山泊心中更起了排斥,硬是叫出了要去棣州給宋江效力的話來。陸謙聽到後臉都氣青了。如此給臉不要臉,這朱仝真就是關二復生,他也不稀罕。而那插翅虎雷橫卻無疑更加識趣,縱然這廝在後世被不少人黑,陸謙這一刻也更喜歡起插翅虎來,當下給他了一個甜棗,派給了病尉遲,做其副將。

吃拿卡要算什麼?就雷橫的出身,要是不會吃拿卡要,同流合污,再強的本事也做不到縣兵都頭的位置。真的以為這個位置很小很隨隨便便就能拿到的嗎?

那時候可是太平世界。看看後世的兔子國,和平時代,想要當上PC局長,出身普通百姓之家的人,談何容易。

至於到了新的崗位上他會不會舊態復發,呵呵,陸謙到時候會很捨不得砍他一顆腦袋嗎?

但不管怎麼說,雷橫都一舉追上了梁山泊的大部隊,論職位之重要,已經不遜色於晁蓋之流。

而朱仝卻只是宋江手下一將,而宋江的身份現在也僅僅是一地守臣。兩人身份瞬間有了高下。

半夜驚醒,朱仝沒有了睡意。披衣坐起,看著城外一地銀白月色心中很是複雜。他看到了自己桌上放著的報紙,這種新生事物雖剛剛出現,卻已經風行齊魯大地。

固然這裡頭有著濃郁的官府力量在插手,可無可厚非,這份被命名為《新聞報》的報紙,本身就具有著極強的吸引力。

無論是官府通告,還是政策宣布,亦或詩詞文賦,海內趣聞,還是梁山泊對宋室的文章抨擊,都有著強烈的粘合力。

就他說知道,宋江本人,以及那被宋江用上千戰俘換回的宋清,都很看重這份報紙。甚至就是對面的滄州,都有人在高價收購。

區區一份報紙,不到二兩重,可通過它,朱仝卻能看到整個天下時局的變化。

不僅僅是梁山齊魯,更有江南的方臘,淮西的王慶,河東的田虎,以及遙遠的遼金。

就好比他現在手中握著的這份日前增刊的頭版頭條,刊印的便是不久前剛剛結束的那場決戰。童貫所率領的十萬大軍一日而崩,童貫本人連夜奔逃河北大名府。而今日,不,該說是昨日了,新出的報紙上,頭版整整一個版面都記敘了其後的局勢變化。

——濟州城下的折家軍部聞訊崩潰。折家軍本部見勢不妙,先一步逃去了東昌府,陳州兵馬都監吳秉彝、唐州兵馬都監韓天麟兩部卻被濟州的梁山軍給死死咬住,而後在梁山泊的騎兵突擊下,一戰而沒。吳秉彝與韓天麟二人雙雙死在陣中。晁蓋立了一大功。

旋即梁山泊克廣濟軍,進軍興仁府,而後直殺奔東京城下,洗劫了金明池,搶光了天駟監……

朱仝都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內心。從屁股來說,他應該願意看到梁山泊大興。可從內心講,他卻不願意看到陸謙得意。但偏偏的陸謙就是一路大順,朝廷的威儀被他踐踏腳下。歷經這番事兒後,趙氏威嚴何在?

你跑到皇帝頭上撒了一泡尿和拉了一泡屎,那真的有區別嗎?在有心人眼中,這都是朝廷威儀的墜落。朱仝甚至都為此感到痛心。

這「屁股決定腦袋」的話放在他身上,似乎要失效了。

要知道,就算是偉岸如宗澤也最終倒在了這句真理名言的腳下。從最初的身在曹營心在漢,轉變為眼下的全身心為梁山泊大業而奮鬥。原因可不就是因為兒子的緣故而不得不一屁股徹底歪倒在了陸謙這兒,隨後心也歪了。

那張叔夜和陳文昭都不曉得為此通罵過宗澤「道貌岸然,心口不一」多少回了。

朱仝手中拎著酒罈,心中犯愁,這喝酒便更易醉人。好在他還有幾分自制力,有了幾分酒意,便不敢再多吃,舉步邁出房門,走下台階,來到庭院裡。這已到了深秋時節,庭院中的兩棵高大槐樹,落了滿地黃葉,樹枝稀疏,露出天空大半輪圓月。月光如銀,照得兩廊白粉牆清如水洗。半空里略有西風,酒酣耳熱的人,被風微拂著面,精神為之一爽。

但是人清醒來了又有何用?舉杯消愁愁更愁,朱仝更是煩憂。他有時候就很羨慕雷橫,但他不是雷橫;他也羨慕宋江,可他學不了宋江。

與朱仝一般惆悵的還有史文恭。深夜裡的益都城很寂靜,牢城營內卻點亮起了一點燈光。在一片黑幕之中甚是顯眼。

那裡是牢城營的最高建築,一處望樓的樓頂。史文恭手扶樓垛,向外、向遠處張望。

晴空里一片雲朵也無,月華如水,不遠處有三五個疏星相配。

史文恭貪婪著打望著深邃的天空,他是重犯,一身高強的武藝可不能小覷。在從梁山泊登船一路到青州,再被關入陷車送到這益都的牢城營中,他都多少天沒這麼自由自在的活動了。虧得他當初還埋怨上一區的日子,現在他才知道上一區的時候是多麼美妙,當日自己是受了多麼大的優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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