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九章 世上有千種人,百樣情,萬般事(2/2)
史文恭貪婪著打望著深邃的天空,他是重犯,一身高強的武藝可不能小覷。在從梁山泊登船一路到青州,再被關入陷車送到這益都的牢城營中,他都多少天沒這麼自由自在的活動了。虧得他當初還埋怨上一區的日子,現在他才知道上一區的時候是多麼美妙,當日自己是受了多麼大的優待。
史文恭對面之人是他的熟人,當初同在曾頭市效力的蘇定。此時的蘇定一身梁山軍打扮,卻已經在病尉遲孫立麾下謀了個差事。史文恭早就明白這一點,不然蘇定如何能把他從大牢里拉出來,還在這望樓上擺出一桌酒席?縱然這望樓下就是不少梁山軍甲士。
「哥哥恁地痴心。你這一身本領不弱於玉麒麟,若為梁山泊所用,如今何不位居高位?那趙氏是天下正統又有何用?該被大都督殺得片甲不留,還是片甲不留。且當年趙氏得國也是不正,百年過後誰又還在來提起?
歷史是勝利者撰寫的。
我輩過了本生年華,何曾聽人說過,當年大宋的開國太祖也不過是一忘恩負義,欺負人孤兒寡母的潘辰逆賊,丘八潑才?
梁山泊若能得勢,我輩可不就是開國勛臣了麼?」
蘇定很熱切的看著史文恭。二人相交對面,史文恭如何厲害,他可是心知肚明。那報紙上被吹噓了再吹噓的盧俊義,於他眼中也不過如此罷了。史文恭才是真的『第一』。
而他如此的本領,只要願意為梁山泊效力,那地位定然能節節高升,可不就是一條大粗腿了?他蘇定本領一般,膽識也一般,不敢豁出命來上戰場上拼殺。如是想要走的更高更遠,希望就全在史文恭身上。
史文恭默不做聲。但他心中未嘗不感後悔,梁山泊一戰打崩了童貫率領的十萬大軍,更一舉殺到了東京城下,這是當年李元昊都做不到之事。且趙明誠這種人物都來給梁山泊搖旗吶喊,可見梁山泊的未來多麼不可限量。
史文恭想要出人頭地,可不是只有趙氏一條道路可走。若是這梁山能做那党項第二,且又非異族之人,他如何不能為之效力?
今日的叛賊,明日的開國勛臣。而後世人能記得的,必然只有後者。當初宗穎【前文似乎有寫錯的,把宗穎些成了宗敏,改正。】來勸降他們的時候,不久舉了前唐李二的名字,也舉了本朝趙二的名字。這道理史文恭都知道。
但,但,但羞刀難入鞘啊。
且打梁山泊席捲齊魯以來,似乎也放棄了對被俘眾將的招攬。當初上一區的文武,如今一個個都被關入了大牢,哪裡還有梁山泊時候的自在?
而這種態度更是證明了一個事實——梁山泊已經渡過了繼續招攬干臣強壯自己的階段了。
也就是說,他們這些被俘的文武官員,即便是再來投效梁山,那所得的待遇比之當初也是要降低一個層次的。
史文恭也看了《新聞報》,尤其是那份增刊。內中有那關於盧俊義的描述,看的史文恭一陣熱血沸騰之餘就是好不羨慕,他相信這若是換做自己,他也能在敵軍陣中殺出一條血路去直搗童貫。
如是蘇定苦口婆心的勸說,換來的就都是他的沉默不語。但是史文恭的苦,蘇定如何知道呢?要是陸謙在場,定可一眼看出史文恭的真心來。這蘇定是很『熱心』,可他顯然不是個好說客。
尤其是他還舉出了曾頭市這個例子,雖意是叫史文恭知道識時務者為俊傑,卻也叫史文恭的心情瞬間糟糕到底。
說道曾頭市就不能不提老三曾索和老四曾魁。這倆人前些日子史文恭還見過一次。卻是老四曾魁來接自己的哥哥曾索,後者『刑滿出獄』了。
卻也不是沒有條件,曾頭市要獻出他們溝通女真的渠道,並且承諾今後不能販賣戰馬給宋軍。這實質上已經逼的曾頭市屁股坐到了梁山泊這兒,可偏偏他們的家業所在的凌州,還在宋軍的掌控之下。而且從本質上講,曾頭市是十分牴觸梁山泊的。因為梁山泊的那些政策落在曾家父子眼中,那就是在掘斷他們家族傳承的根基。
是以,曾頭市人就甚是憎恨史文恭。蓋因為早前陸謙給出的另一個釋放曾索的條件,就是叫他幫忙說服那史文恭。沒有獻出渠道,也沒有不准販賣戰馬給宋軍,如此曾頭市的處境無疑會好上很多很多。可是那時候的史文恭斷然拒絕了曾索的牽線搭橋。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何況這是毀家滅族之難,師徒二人立時反目成仇。
那日曾魁來接自己三哥回家,兄弟二人路過史文恭牢房的時候,那是免不了的一番冷嘲熱諷。叫史文恭氣的火冒三丈,恨得暴跳如雷。
且接著不過幾天,童貫的敗訊就傳來,史文恭就覺得梁山泊大勢已成,心中真的後悔來。
說到底,他跟呼延灼等人有極大地不同。人史文恭是在野武將,心裡頭對老趙家不僅沒有赤膽忠心,追根究底的話可能還有反感。史文恭一身超群本領,卻懷才不遇,只能落到給人看家護院,而軍隊裡卻儘是些酒囊飯袋,卻個個身居高位,他真就對老趙家忠心耿耿嗎?怎麼看都不靠譜。
那心情更該會有些像張元、吳昊的。——當年投靠李元昊的倆中原落第書生。
是以,他聽聞梁山泊局勢占優之後,那立刻的就是生出了後悔之心,暗罵自己有眼無珠。
但就如同上文所寫,羞刀難入鞘。史文恭如今默不做聲,那純粹便是自尊心作祟。與張叔夜、陳文昭、韓存保這些趙宋忠臣,這時候的怒其不爭,那是大相逕庭的。
張仲熊眯起了眼睛,看到隔壁的兄長還在搖頭嘆氣,無語的翻了個白眼。朝廷都被梁山泊摁倒地上摩擦了,且還只看到梁山的大逆不道,自己哥哥這腦子是被老爹給徹底帶的歪了。然而張仲熊自己卻覺得還可以搶救一下,那宗澤宗敏父子,那聞煥章和聞繼業、聞成業父子,這不都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麼。
「大帝庇護弟子則個。來日如願以償,定親上泰山,給您老三牲五果,拜謝恩德。」卻是人張仲熊瞧得親切,身處齊魯,那就向東嶽大帝祈禱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