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二章 新舊之爭(1/2)
仲夏時節,天熱得厲害。紫禁城內外值守的親軍,鮮亮的刀甲之下,渾身早就如水洗一般。
然應召入宮覲見的禮部尚書趙明誠與宣政司卿樊瑞,卻渾身半點熱氣也無,整個人滴汗不見,只暗懷著緊張、忐忑,步入宣德閣。
「臣趙明誠/樊瑞,拜見陛下。」
陸謙抬起眼睛瞄著下方兩人,半響才道:「爾二人可知道朕找你們來因為何事?」
沒有第一時間賜座,這就已經表明了陸皇帝的態度,他那聲音固然平和,但目光落在趙明誠與樊瑞身上,卻教二人直生出一種無所遁形之感。仿佛是赤身裸體立在大庭廣眾之下,太暴露了。
「臣等已有耳聞。」那陳瓘與任伯雨等人都恨不得去敲登聞鼓,趙明誠與樊瑞還如何不知。
「且等著。」說罷陸謙就繼續低頭看江南行省首任巡撫陳文昭的奏報。
這陳文昭較之張叔夜更識時務一些,陸謙叫他在扈成手下效力,後又轉益都府尹。此人為官公正廉潔,且胸有城府,德量之懿,而諳練事機,是以陸謙先擢其為中原按察使,後遷淮南左布政使,最後放才升為江南行省巡撫。
趙明誠與樊瑞一個眼神都不敢交匯,恭恭敬敬的候在堂下,直到頭髮鬍子白了一大把的陳瓘與任伯雨二人,與范正平結伴而至,陸謙這方才抬起頭來。
陳瓘、任伯雨是何人,前文都有敘述。范正平則是范純仁的長子,范純仁則又是范仲淹次子。范正平是標準的名門之後。可惜開罪了蔡京,被其構陷妄傳二聖虛佇之意,以至於被羈管於象州,也就是後世的廣西來賓,家屬死者十餘人。將他與趙宋的情分消磨的乾乾淨淨。
後范正平回歸鄉里,著書立傳,有《荀里退居編》與《宋史本傳》。
陸謙登基後使人邀其入朝為官,並無重職,於國子監任教。基於相性相合,其來到益都不久,便與陳瓘、任伯雨、常安民、畢仲游等昔日元祐黨人碑上的『舊友』交情大好。乃後者所組至誠學社之骨幹。
此番至誠學社與趙明誠、樊瑞一派代表的新派曝出矛盾,與他們看來,那就是後者欺人太甚。
「啟奏陛下,臣等以為新編教書評選有弊,且不可引為綱目。趙明誠、樊瑞二子系包藏禍心,心有叵測之念也。」范正平當先開炮,這一是他性格所致,二是因為此系理念之爭。陸皇帝的事功之學一出,他們就知道周程理學式微已屬必然。
這中國的學派理念之爭,歷來都是以皇權意志為標杆的。早前理學也沒被定為官學,但它同樣沒受朝廷的打壓,甚至在一定程度上都被皇帝所接受了。
若是時局一直這般持續下去,百年之後理學正式大興,乃屬必然。
可陸皇帝的出現打斷了這一切。人陸皇帝不僅高聲唱著『事功之學』,更對理學之意嗤之以鼻,那理學式微,甚至是如很多歷史上的學派一樣最終湮沒在歷史當中,也屬必然。
陳瓘、任伯雨他們沒有跟皇帝頂牛的勇氣,但也不願意自甘沒落,他們要做的就是將理學的精華滲透進事功之學中。這是一個浩大工程,且需要很長時間,才能將兩者徹底融合,並且能從道理上壓倒事功之學。
這新編教材就是二者的一次較量,甚至可說是革新後的舊派,對輕易占據了朝堂制高點的新派發起的第一波挑戰。
「……這等粗鄙之人,占據朝堂高位,立於國家教化之所在,蠅營狗苟,弄權舞弊……」
陸謙已經把耳朵閉上了,范正平的嘴炮威力不小,但誰叫人陸皇帝早就心意已定了呢。
「陛下為一國之君,萬不能感情用事,以至綱常敗壞。縱使宣政司卿為您舊日之心腹,亦不能放縱這才輕德淺之輩,貽害江山社稷。」
樂和人早退到宣德閣門口,低頭不語。心裡頭直對范正平表示感慨,甚個話都敢說,很強大!
這可是扣了一定大帽子給趙明誠與樊瑞啊。
樂和久在陸謙身邊,如何不知道這倆人的份量?那趙明誠是當初的陸大都督豎起了一塊招牌,但不曾想這人端的識趣,且甚是和陸謙的意。故而這幾年來,從一塊招牌變成了朝中重臣,即便是六部中排名最次的禮部尚書,那也是尚書啊。何況人趙相公還娶了一好老婆。
早兩年前就在後宮那幾位主子的資助下,在城中辦起了一處女學。內里儘是權貴重臣之女也,據說不日,長公主也將被送入去。
從某種意義上,那位李夫人都已然等同王傅了。不然四時八節的,怎的宮內貴人每每都會賜下重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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