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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第八十章 宰相成州官 何苦來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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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煦越看越怒,跳過了幾行,見下面是:「……民皆愁痛,比屋思亂,賴陛下與太皇太后起而救之,天下之民,如解倒懸……」

趙煦看到此處,再也難以忍耐,一拍龍案,霍然起身,而趙煦怒極之時,內力自然而然湧出,一張紫檀木龍案,被他這一巴掌拍得稀巴爛。

趙煦那時年方一十八歲,以皇帝之尊再加一股少年的銳氣,更有一掌拍碎龍案之驚世駭俗之舉,在朝堂上突發雷霆之怒,群臣無不失色。

只聽他厲聲喝道:「范祖禹,你這奏章如此說,那不是惡言誹謗先帝麼?」

范祖禹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顫聲道:「陛下明鑑,微臣萬萬不敢。」

趙煦見此,心下怒意稍減,沉聲道:「先帝以天縱之才,行大有為之志,正要削平蠻夷,混一天下,不幸盛年崩駕,朕紹述先帝遺志,有何不妥?你們卻嘮嘮叨叨的聒噪不休,反來說先帝變法的不是。」

群臣班中閃出一名大臣,貌相清癯,凜然有威,正是蘇軾胞弟,宰相蘇轍,趙煦心下不喜,心道:「這人是蘇大鬍子的弟弟,兩兄弟狼狽為奸,狗嘴裡定然吐不出象牙。」

只聽蘇轍道:「陛下明察,先帝有眾多妙策,遠超前人,例如先帝在位十二年,終身不受尊號。」

「臣下上章歌頌功德,先帝總是謙而不受,至於政事有所失當,卻是哪一朝沒有錯失?父作之於前,子救之於後,此前人之孝也。」

趙煦哼了一聲,冷冷道:「何謂『父作之於前,子救之於後』?」

蘇轍道:「比方說漢武帝罷,漢武帝外事四夷,內興宮室,財用匱竭,於是修鹽鐵、榷酤、均輸之政,搶奪百姓的利源財物,民不堪命,幾至大亂。」

「武帝崩駕後,昭帝接位,委任霍光,罷去煩苛,漢室乃定。」

趙煦又哼了一聲,心道:「你竟以漢武帝來比父皇。」

蘇轍眼見趙煦臉色不善,事情甚是兇險,心下暗道:「我若再說下去,陛下一怒之下,說不定我有性命之憂。」

「但我若順從其意,天下又復擾攘,我為當國大臣,心有何忍?今日正是我以一條微命報答太皇太后深恩之時。」

蘇轍想到此,目光堅定下來,復又道:「後漢時明帝察察為明,以讖決事,相信妄誕不經的邪理怪說,查察臣僚言行,無微不至,當時上下恐懼,人懷不安。」

「章帝接位,深鑒其失,代之以寬厚愷悌之政,人心喜悅,天下大治,這都是子匡父失,聖人的大孝。」

蘇轍猜知趙煦於九歲即位,九年來事事聽命於太皇太后,心中必定暗自惱恨,決意要毀太皇太后的政治而回復神宗時的變法,以示對父皇的孝心,因而特意舉出「聖人之大孝」的話來向趙煦規勸。

誰知趙煦根本不吃他這一套,大聲道:「漢明帝尊崇儒術,也沒有什麼不好,你以漢武帝來比擬先帝,那是什麼用心?」

「這不是公然訕謗麼?漢武帝窮兵黷武,末年下哀痛之詔,深自詰責,他行為荒謬,為天下後世所笑,怎能與先帝相比?」

蘇轍亦跪倒在地,連連叩首,下殿來到庭中,跪下待罪,不敢再多說一句。

一個白須飄然的大臣越眾而出,卻是范純仁,從容道:「陛下休怒,蘇轍言語或有失當,卻是一片忠君愛國的美意。」

「陛下親政之初,對待大臣當有禮貌,不可如訶斥奴僕,何況漢武帝末年痛悔前失,知過能改,也不是壞皇帝。」

趙煦不屑道:「人人都說『秦皇漢武』,漢武帝和暴虐害民的秦始皇並稱,那還不是無道之極麼?」

范純仁道:「蘇轍所論,是時勢與事情,也不是論人。」

趙煦聽范純仁反覆辯解,怒氣方息,喝道:「蘇轍回來。」

蘇轍自庭中回到殿上,不敢再站原班,跪在群臣之末,道:「微臣得罪陛下,乞賜屏逐。」

蘇轍此言正中趙煦下懷,蘇家兄弟雖做官不怎麼樣,但於文學上的成就也是不凡,在天下士子之中聲望甚隆,殺是殺不得的,貶斥他們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次日詔書下來,降蘇轍為端明殿學士,為汝州知州,堂堂當朝宰相,卻因為反對變法,而成了一個小小的州官,這又是何苦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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