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四章 當朝首牧與西施舌(1/2)
令守衛兵丁更加瞠目結舌的是,總督大人竟然親自出迎,親熱的攬著這位年青大人的肩膀,哈哈大笑道:「拙言啊,你可讓老夫久等了。」
別說那些看熱鬧的兵丁,就連沈默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頗不自在,只好擺出一臉受寵若驚,一躬到底道:「部堂大人要折殺下官了。」
張經伸手將他托起,笑道:「拙言不必如此,你是聖上欽差,當為陛下保持尊嚴。」
沈默只好順從的起身,在張總督異乎尋常的熱情迎接下,跟著他到了前廳門口。
離著廳門還有兩三丈的距離,緊閉著的中間四扇廳門便無聲的緩緩打開,一股帶著馨香的暖氣迎面撲來,讓沈默不由自主的眯起了眼睛。
張經笑道:「拙言請進。」
「部堂先請。」沈默趕緊側身相讓道。
「那就一起進。」張經大笑著,拉著沈默的胳膊,並肩進了大廳之中。
只見這大廳極是軒敞,抬頭迎面先看到一個青底大匾,上書『恪恭首牧』四個鎏金大字,後有一行小字:『嘉靖三十三年九月,書賜東南總督張經』,又有『萬聖帝君之寶』的印璽,竟然是嘉靖皇帝所書。
匾額下是大紫檀雕螭案,地下是兩溜十六張楠木交椅,中間是名貴的羊絨地毯。至於一應擺設,皆是貴重莫名,無需贅述。倒是屋內四角擺著的四個熏籠,讓沈默多看了兩眼……只見那三尺來高的青銅鏤空熏籠之中,無聲無息的燃燒著紅彤彤的炭火,既不冒煙,又沒有味,讓人只感覺溫暖如春,渾沒有尋常炭爐那種嗆人的煙火氣息。
婀娜娉婷的侍女為二位大人上茶,便無聲無息的退下了。
「明前龍井。」端起薄如蟬翼的茶盞,輕輕掀開杯蓋,貪婪的嗅一下幽香四溢的味道,張部堂呵呵笑道:「拙言請用,這可是本官的珍藏哦。」
沈默依言端起茶盞,輕啜一口香茗,頷首贊道:「初品時鮮醇柔和,細細啜之,馥郁若蘭,喝下一口,便已經滿口生津了。」便由衷贊道:「下官雖然酷愛茶道,卻也從未喝過如此珍品。」
聽他的讚嘆發自肺腑,張經竟如老頑童似的笑道:「這可不是一般的雨前,乃是獅峰最古老的幾棵茶樹上生的。就算老夫,也得可憐巴巴的向李天寵討要,才得了這麼幾兩,一般人來了我都不舍的拿出來。」
「我的老大人,您這唱得到底是哪一出啊?」所謂『禮賢下士,必有所求』,如果沈默再裝傻,那非得被張經當成傻子,於是他乾脆擱下茶盞,直截了當的問道:「這裡沒有別人,您就跟學生我直說吧,不然心裡七上八下的,再好的茶葉我也品不出味道來。」
張經聞言面色一變,悶頭喝幾口茶,也擱下茶盞,再抬起頭來時,已經恢復了當朝首牧該有的氣度,他嘆口氣道:「年輕就是好啊,初生牛犢不怕虎,銳利。」
沈默恭聲道:「大人誤會了,學生不是有意冒犯,只是自覺才淺德薄,受不得您如此厚待。」
張經緩緩搖頭,雙眼如錐子般緊緊盯著沈默,沉聲道:「你當得起……老夫的身家姓命,我東南的抗倭大業,全在拙言你的一念之間了。」
沈默錯愕,勉強笑道:「大人不是開玩笑吧?下官……」
「老夫不是開玩笑。」張經攏一攏花白的鬍鬚,輕聲道:「我拜託拙言一件事,請你務必答應。」
沈默心說我也只有那份給皇帝的報告,能入了你張部堂的法眼吧,便不敢一口一下,只是起身拱手道:「請部堂明示。」
張經見他沒有像想像的那般滿口答應,心中微微一沉,一咬牙,竟然也巍巍起身,筆直的腰杆微微彎下,也向沈默拱手道:「請拙言務必等老夫打完下一仗後,再向陛下呈送你的稟報。」
沈默哪敢受他的禮,趕緊側身讓開,輕聲道:「最晚臘月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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