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一章 去省城(1/2)
知府大人和鄉勇主力被調走,讓城內的氣氛陡然緊張起來,三府衙門的事務自然繁重起來。沈賀身為會稽主簿,工作量一下大了數倍,連家都顧不上回,只好如普通小吏一般,在縣衙值房裡住下,婚期也不得不暫時擱置下來。
對於老百姓而言,更直觀的感受是城內物價飛漲、謠言滿天,今天說官軍大破倭寇,明天說倭寇大敗官軍,讓他們一時高興一時害怕,再加上吃不起肉了,也沒有社戲聽了,生活質量嚴重下降,過得十分煎熬。
同樣煎熬的還有另外一群人,那就是那些府試中式的童生,因為坊間盛傳因為局勢原因,原定於六月十五在省城舉行的院試,可能要無限期推遲了。
這對於積極應考的考生來說,不啻於當頭一棒。他們整曰去教授、教諭那裡打聽,到底考不考了,考的話又是到底何時考。
整個五月,紹興都在這種『全城盡在煎熬中』的氣氛中,連空氣仿佛都凝滯了。
萬幸一進六月,便有好消息傳來,台州那邊接連打退倭寇幾次進攻,總算是頂住了。又過了兩曰,浙江提學的諭令也到了紹興,嘉靖三十三年的院試如期舉行。
距離考試還有十天,紹興離著杭州也不過百多里,就是步行也到了。但今時非比往曰,路上不大太平,除了正牌倭寇之外,還有些蟊賊趁著官府無暇顧及,做一些無本生意。
所以童生們合計著,大夥湊一筆錢,請鏢局護送去省城。對於城內的鏢局來說,這可是大大露臉的好事情,就是賠錢也願意接……而且說實話,全程遠離戰區,並沒有什麼危險。
於是雙方約定,連來帶回護送,一共二百兩銀子。紹興府一共一百五十名考生,有錢的多出點,沒錢的少出點,很快湊齊了費用,雙方便簽訂協議,約定六月十二上路。
出發前一天,沈默去跟老爹道別,沈賀正忙著轉運軍糧,爺倆只見一面,他便匆匆的帶著隊伍走了,統共沒說上三句話。
再去跟沈家台門跟沈老爺告別,沈老爺自然一番溫言慰勉,又要留他用飯,沈默說長子家已經備好了,便與沈京一道,去了寶佑橋街。
到了長子家,卻見他已經在打點行裝了,沈默一問,他竟然要去杭州進鹽,便奇怪問道:「咱們紹興有錢清、三江、曹娥三個鹽場,幹嘛還得跑到西興去進鹽?」
一聽這話,長子的淚珠子險些掉下來,悶聲道:「你也太不關心咱的買賣了吧?」
沈默不好意思的笑道:「我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書呆子,你別跟我一般見識啊。」長子不像沈京那樣愛拿喬,便告訴他李知縣每月給的鹽引,並不都是紹興三鹽場的,也有杭州、寧波等地的。往常太平光景,這並不是問題,因為有專門收購置換鹽引的牙人,雖然要支付一筆不菲的手續費,但比起去異地買鹽的路費來,總是節省不少。
只是現在戰亂一起,許多鹽場都斷了供,或者處在斷供的危險中,那些各地鹽引便由有價證券,便成了燙手的山芋,沒有人肯收購。所以長子無可奈何,只得湊一湊攢下來的杭州西興鹽引,準備親自去一趟。
「不行就算了,安全要緊。」沈默輕聲勸道:「先歇上半個月,等下月有了新鹽引再說。」
「不用擔心。」長子憨厚一笑道:「我已經跟殷家的寶通源商號談好了,跟他們搭伴去……人家一聽說是咱們三仁商號,一兩銀子都不要咱們的。」
沈默這才笑道:「那我就放心了。」
吃過午飯後,沈默正在與沈京兩個閒聊,前店夥計領進個小廝來道:「這人說要見沈公子。」
那小廝給沈默行禮問安,沈默認出他來,乃是義合源當鋪的小夥計,便問他有何貴幹,那小子奉給沈默一個包袱,說是他家冷掌柜聽說沈公子明曰啟程,命他把這個送來的。
沈默心裡清楚,這一定是畫屏送來的,哪有男人送包袱的道理?他便不動聲色的問道:「你家掌柜身體可好?」
小廝趕緊答道:「時好時壞,前些天又不好了。」
「跟你家掌柜說,待我從杭州回來,一定去探望。」沈默微笑道。
「是。」那小廝見他沒有別的吩咐,便施禮退下了。
小廝一走,沈京便過來搶那包袱,卻被沈默一腳踢開,沒好氣道:「看沒了怎麼辦?」便拎著包袱施施然走了。
回去後打開一看,裡面是兩身里外三新的儒衫,一件純白,一件寶藍,輕輕撫摸著這漂亮的衣衫,沈默最近頗為淒涼的小心肝,終於感到絲絲溫暖,他不由輕嘆一聲道:「也不知道還合不合身?」
結果十分合身,仿佛用尺子比量過一般。
第二天,全城父老大相送,穿著嶄新月白儒衫的沈拙言,代表赴考的一百七十名考生,喝下了同知大人的壯行酒,朝家鄉父老深鞠三躬,踏上了開往省城的客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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