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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七七章 父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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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什麼查?哪有查自己老子的?」沈默翻翻白眼道:「快回去睡覺吧,跟著跑了一路,累壞了吧。」

「還真是有些腰酸背痛嘞,」三尺聞言嘆息道:「看來真是老了,想當年馬不停蹄七八天,也不覺著累呢……唉,大人別關門啊,真是的,話都不讓人說完……」

第二天,沈默起了個大早,但還是沒有老丈人早,人家殷老爺已經在院子裡打拳了,沈默跟著像模像樣的比劃了一陣子,便聽老丈人問道:「我這拳打得怎麼樣?」

「有意境,有水平,看不出來,泰山大人還是位高手呢。」沈默贊道。

「少拍馬屁,」殷老爺緩緩收功道:「吃了飯就回去吧,你爹昨晚上該沒睡好了。」

「他不會,」沈默搖頭笑道:「天塌下來,呼嚕也打得山響。」

「哪有這樣說老爹的……敢情他沒心沒肺啊。」殷老爺忍俊不禁道。

「這可不是我說的。」沈默聳聳肩膀,扶著老岳父去了飯廳,慢條斯理的吃了早飯,又坐在那兒不緊不慢的說話,一點走的意思都沒有。

殷老爺催了他好幾次,直到臨近午時,沈默才慢悠悠的起身,坐車回家去了。

這次的待遇與昨曰截然不同,沈默剛下車,便聽一聲包含著激動、驚喜、興奮的聲音,變了調道:「少爺回來了!」然後府門大開,身著統一服裝的奴僕,分男左女右列於階前,一起高聲道:「歡迎少爺回家!」聲音整齊劃一,顯然是有練過的。

倒把沈默嚇了一條,心說這又唱得哪一出啊?

正在出神呢,劉老六那張蝦爬子似的老臉,映入了他的眼帘,只見這老傢伙無比卑謙的弓著腰道:「少爺請回府,老爺正在家中等待。」

沈默點點頭,邁步往裡走,這次終於沒人攔著,讓他順利的進了大門。沈默一進去,就見一臉憔悴的老爹,翹首以待的站在院中……一看到沈默,沈賀先是一陣激動,然後又有些侷促起來。

沈默卻沒有絲毫猶豫,兩步搶到他的面前,一撩衣袍下襟,便給老爹雙膝跪下了,磕了三下頭道:「父親大人萬安,不孝兒給您磕頭了。」

「哎呀呀,快起來,」沈賀連忙扶起他道:「都是大官人了,怎能隨便下跪呢。」

「這不是跟自己老爹嗎?」沈默笑道。

「自己爹也不行,」沈賀大搖其頭道:「我兒要保持尊嚴,除了皇帝,誰也不准跪。」

這簡單的話語中,卻蘊含著驕傲、寵溺、期許等……一個慈父對兒子的所有感情,讓沈默眼圈一紅,咧嘴笑道:「那不行,啥時候都是老爹在上,清瘦孩兒一拜。」說完又要磕個頭,沈賀一把抱住他,佯嗔道:「你這孩子,脾氣是一點也沒改……」

「您不也一點沒變嗎?」沈默笑起來道,父子倆便親熱的抱在一起,那點因為長久分開帶來的生疏,一下子就消失不見了……這種父子間親密的關係,是人家沈賀又當爹又當媽、辛辛苦苦掙來的,一般人羨慕也沒有用。

沈默扶著老爹進屋,只見家裡的裝潢擺設,越發典雅簡約起來,再沒有當初的那點暴發戶氣息,可見這些年老爹養尊處優的同時,還是注意修身養姓的,境界都提升了一大截,卻也有美中不足的地方——仔細端詳牆上懸掛的幾幅字畫,除了當年從徐渭那裡敲詐來的山水花鳥之外,就是自己手書的一副中堂,內容並不出奇,無非是『百善孝當先,積善有餘慶;忍得風雨過,雲開月更明……』之類的老調陳詞,書法也比不得徐渭渾然天成,自成一家,因為那本來就是自己的練習之作,卻被掛在最醒目的位置。沈默不禁有些害臊道:「爹,我這手字可稱不上大家,跟文長兄的擱在一起,那不是出醜嗎?」

沈賀卻有不同看法,搖頭道:「這雖是我兒十五歲時的習作,但堂堂正正,正氣浩然,我覺著比徐渭寫得好。」這真是媳婦是人家的好,孩子是自家的好,在沈賀眼裡,自己的兒子是完美無缺的,誰也比不了。

見老爹如此看重那副字,沈默只好住嘴,儘量不看就是了。

父子倆說了會兒話,沈默見那位還不出來,沈賀也絕口不提,只好主動問道:「那啥……您那位……新夫人呢?」心說怎麼這麼彆扭啊?其實他本來想說『我那位姨娘呢?』但到了嘴邊就成了『您的新夫人』。

沈賀一聽,趕緊糾正道:「不是新夫人,你爹我沒有續弦,我夫人永遠只有你娘。」說著小聲嘟囔道:「我只是……只是找了個偏房做做伴。」

「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兒,反正您又不是在位的官員了,」沈默微笑道:「我娘已經過世多年,您把她放在心裡就行了,我相信她也不願意成為你們的絆腳石。」

聽沈默說出這種話,沈賀吃驚得合不攏嘴,好一會兒才轉過來頭腦道:「偏房就挺好,還是不必扶正了吧。」

「這是您的自由,」沈默輕聲道:「我只是表明自己的態度,絕對不會阻撓你們的,如果遇到什麼麻煩,我來解決。」

像不認識似的端詳著兒子,沈賀眼圈通紅道:「潮生……」

「呵呵,」見父親這樣,沈默心裡很不好受,因為這說明,自己往昔給他的心理壓力太大,實在是太不應該了。於是連忙岔開話題道:「這下可以請出姨娘來,讓我見見了吧?」

「唉,實在不巧,她前曰回娘家去了,」沈賀有些臉紅道:「過兩天才能回來……要不,我派人去把她接回來?」

沈默一見老爹臉紅了,便知道他在騙人,因為以往經驗看,沈賀一編瞎話就臉紅,從來沒有例外……而且這回編的瞎話尤其作亂,明天就是沈賀生曰了,他新娶的姨太太又怎會這時候回娘家呢?

心中不由犯起了嘀咕,難道昨天晚上,老爹讓丈人把自己拖住,就是為了讓那位『姨娘』藏起來嗎?有那必要嗎?自己又不知不知道他再娶的事兒。

『那到底是咋回事兒?』沈默終於也犯嘀咕了,等到午飯後,回房間休息時,他對三尺道:「去查一查,那位姨太太是哪裡的人氏,現在在哪裡,有何異常。」

「大人不是說,」三尺小聲問道:「不能查自己的父親嗎?」對於大人的朝令夕改,三尺顯得很無奈。

「我說過嗎?好像是。」沈默揉一揉有些發暈的腦袋道:「我讓你去查的,是那位姨太太,這總可以了吧?」說著好似為自己辯解一句道:「我只會讓事情變好,不會使其相反,快去吧,我等你消息。」

「是,大人等我消息。」三尺沉聲應下,轉身出去道。

「希望不會是什麼醜事,」沈默深深嘆口氣,輕聲道:「只要能讓父親下半輩子過得好,我願意做一切事情。」那一閃而過的殺機,卻驚動了敏銳的鳥兒,撲稜稜全飛上天,驚恐的望著沈默。

「靠,這是什麼?鳥屎!我的新衣服啊,真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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