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七八章 射天狼(上)(1/2)
一行人從兵部出來,沿著安定門大街,到了城北兵馬司一帶,遠遠就看見就見城外地壇方向黑煙滾滾,還聽到叫喊喝罵的聲音,亂糟糟成了一團。
「難道是蒙古人逼近京城了?」沈默心一沉,看一眼胡勇,後者立刻策馬上前查問,不一會兒轉回道:「不是什麼蒙古人,是官兵衝進地壇,搶奪避難百姓的財物,不知怎麼著了火,百姓就往城門逃,卻又被守城的官兵攔住,不讓他們進來。」
沈默聞言默不作聲的策馬上前,待到近了,就見城門洞裡擠滿了京營的兵士,持著刀槍結著隊,把驚慌失措的老百姓死死擋在外面;再看那些難民百姓驚恐的神情和動作,好像外面真來了韃子一般。
張居正在轎子裡,看這混亂的局面,暗暗心焦道:『出師不利啊,怎麼一上來就遇上這種事……』他沒和當兵的打過交道,真不知該如何處理這種情況。
好在有會處理的,沈默點點頭,李成梁便撥馬過去,大聲道:「哪個是頭?!」問了兩遍,沒人搭話,他便馬鞭擎起,猛抽起來,他那股牛勁兒,一下就能把棉甲給抽裂了,若打到脖子上、胳膊上,立馬皮開肉綻。
沈默早就派人去鐵嶺摸過底了,知道李成梁在巡按欽差的麾下時,實際上就是他的護衛長,時常要面對兵痞,震懾力極強,人送綽號『李太歲』。
「哎呦呦……」一片慘叫,七八個官兵遭了毒手,捂著傷處回頭怒視:「誰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李成梁又是一陣劈頭蓋臉的猛打,幾個官兵讓他的煞氣給鎮住了,又看他身著高級軍官才穿的山文甲,摸不清狀況哪敢造次?只好抱頭求饒。
「不識相的東西。」李成梁拿馬鞭指著他們道:「你們的頭兒在哪?」
士兵們趕緊四處張望,指著個想要腳底抹油的軍官道:「那是我們千總大人。」
那千戶這才不甘不願的走過來,朝李成梁唱個喏道:「這位上官,有何見教?」
「不是我要見你,過來跟我家大人說話!」李成梁讓開身形。
其實那千戶早看見沈默了,他也算個有見識的,知道這種大官一來,必然要多生事端,所以才想躲起來,誰知還是躲不過,只好硬著頭皮過去,跪地磕頭道:「小得永定門千戶馬德,叩見大人。」
「馬千戶,我且問你,」沈默沉聲道:「外面來了韃子嗎?」
「這個,似乎沒有。」馬德小聲道。
「什麼叫似乎?!」胡勇咋呼一聲道。
「不似乎,確實沒有。」馬德趕緊糾正道……
「那為何要把百姓拒之門外!」沈默厲聲問道:「朝廷不是有明旨,允許百姓進城避難嗎?」
「大人也看見了,這麼多人一窩蜂往裡沖,」馬德道:「怕有殲細混在其中,故而不敢放他們進城。」
「這些人為何要往裡沖?」沈默追問道。
「這個麼……」馬德有些慌亂道:「小的就不知道了。」
「嗯?」沈默眼一眯,胡勇和李成梁便一齊爆喝道:「說!」後者還把手中的馬鞭,猛地甩了一下。
「跟大人實話實說吧,外面有亂兵,在搶老百姓的東西。」馬千戶小聲道:「上峰怕搔亂蔓延到城內,故而不許任何人進城。」
「那好,我現在命令你,立刻撤開人牆,放百姓進城。」沈默不容質疑道。
「敢問大人您是……哪個衙門的?」馬千戶才想起問他的身份。
「我家大人乃禮部尚書,此次戰役之副帥,沈部堂沈督帥!」胡勇大喝道:「還不趕快依命行事!」
「這個……」馬千戶有些遲疑,他這個檔次的軍官,消息還沒那麼靈通:「咱還沒聽上頭傳達呢……」
「現在就傳達給你了!」李成梁卻不跟他客氣,刷得拔出佩劍,架在他的脖子上。
「你不要擔心,我會一直在這兒,沒你什麼責任。」沈默又道。
「那好吧……」馬千戶心說,反正我就跟在你身邊了,到哪也別想甩了我。
伴著馬千戶一聲令下,早就撐不住的守門官軍,轟然讓開了去路,老百姓便一窩蜂的奔進城來。
沈默這時,已經和張居正上到城頭,看著那些亂軍正在為非作歹,大肆搶劫,甚至為了爭搶財物,互相大打出手的。陡然遭難的百姓抱頭痛哭、東躲藏省、呼兒喚女,亂作一團……恐怕俺答真來了,也不過如此吧。
「這是兵還是匪!」張居正重重的拍打城牆,面色鐵青道。
「有時候是沒區別的。」沈默輕聲道。
「要是這些人進了城,後果不堪設想。」張居正畢竟是個豪傑,不會被情緒控制,很快就擔憂起現實問題來。
「不必擔心,我已經派人叫援兵了……」沈默輕聲道。
「唉……」看著城外的兵像土匪一樣,城內的兵卻松松垮垮,若無其事,一水的兵痞做派,張居正嘆口氣道:「就指望這些人去打仗?」他現在覺著,楊博的話雖然不中聽,但真不坑人,自己要被沈默給害死了。
「我指望他們?那還真是嫌自己命長。」沈默卻淡定道。
兩人正在說話,就聽胡勇高聲道:「大人,戚將軍來了。」便見一員三四十歲、器宇軒昂、氣度沉穩的軍官,從城下快步上來,見到沈默,一個大禮參拜下去道:「督帥喚末將來,不知有何吩咐。」
「現在城外有亂兵作惡,本官讓百姓入城暫避。」沈默沉聲道:「你且命人在城門前結陣,有百姓入城,放過,有亂軍入城,格殺勿論!」
「遵命!」戚繼光領命下城,很快便把跟來的一百名部下分成兩隊,一半在城門口戒備,另一半在維持秩序,引導老百姓從陣型的縫隙間穿過。
張居正見他只帶了這麼點人,還只投入一半堵城門,心說就算你是大名鼎鼎的戚繼光,也不能只靠名氣就嚇住那些亂軍吧。不由擔心道:「是不是再派些人來?」
「足夠了。」沈默淡淡道:「兵不在多,在精。」
張居正明白了,噢一聲道:「原來,你的信心在他身上。」
「只能算其中之一吧。」說完他的目光投向西面,面容冷峻的注視著,仿佛在等待什麼。
張居正站在邊上,不禁暗暗稱奇,心說此人的氣場,與平時竟截然不同,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的自信,一言一行皆是法令的氣勢,真看不出是那根官場老油條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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