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七七章 西風勁(下)(2/2)
張居正笑道:「那可未必,你別小瞧人。」
沈默笑笑,便和他並肩進了文淵閣,正遇到高拱出來,也不寒暄,他便給兩人打氣道:「好好干,有什麼困難只管說,我一定給你們解決。」
兩人施禮道謝,高拱點頭道:「去吧,少扯淡多幹事兒。」便離開了。
沈默和張居正相視苦笑,心說,這個高大人,就像烈酒一樣,酒量不好還真消受不了。
進首輔房,見徐階在聚精會神的奏章,兩人便安靜的等了一會兒。
「你們來了。」察覺兩人進來,徐階摘下眼鏡,道:「都坐吧。」
兩人施禮後坐下,便聽徐階道:「江南,你的第二份奏章我仔細看過了,說得很好,很給人信心,但是……」想一想道:「似乎缺點具體的東西,老師雖然沒接觸過軍事,但也知道打仗不是將道理,還得有具體的戰略戰術吧。」
「老師,這些東西怎能在奏章上明講。」張居正笑道:「江南,你快現場給督師大人的匯報一下吧的。」
「是你自己想知道吧?」徐階不由笑了。
「都一樣,都一樣。」張居正訕訕道。
沈默便神態自信道:「先是點將選兵,沒有精兵強將,勝利也無從談起。」
「能選出來嗎?」徐階想起楊博的話,不無擔心道。
「堂堂大明,豈無豪傑?」沈默擲地有聲道:「現在韃虜犯了數條兵家大忌,只要選出精兵良將來,求一勝有何難?」
「那具體怎麼打?」張居正問道。
「這個要看敵情了……」沈默淡淡道。
張居正差點暈倒,道:「難道你心裡還沒個章程?」
「戰場之道,千變萬化,哪能事先預想,只有臨敵應變。」沈默想一想,還是說點什麼,讓他們安心道:「韃子分東西兩路,看似遙相呼應,實際上兩者相距數百里,根本都是孤軍,我有一支奇兵可以出其不意,又有一支正兵,可以挫其鋒芒,兩者運用得當,不愁沒有一勝……不過指揮作戰是將領的事,具體戰略也該和將領們相商後再敲定,現在說什麼都還早。」
張居正大張著嘴巴,半天才合上,心說我這一注是不是下錯了,怎麼感覺不太靠譜呢?
徐階也咂咂嘴,有些無力道:「好吧,為師等你的好消息。」木已成舟,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只能信任他到底了。
既然沈默不談戰術,那徐階只能反覆囑咐他,不要冒進,不求大勝,要未算勝先算敗,一切以達到目的為要。沈默都很認真的記下,表示明白了。
出來後,張居正突然笑道:「你是個沒譜的統帥,我是個沒譜的軍需官,這一仗,可真有的看了。」
「我沒譜不要緊,」沈默卻淡定道:「不瞎指揮就行了,不過我很擔心你……」一句堵得張居正沒話說。
兩人又去了兵部,楊博已經看不出生過氣,他溫言勉勵二人,又表示自己承擔守城任務,沒有精力再去管別的,出擊作戰的事,就得仰仗沈部堂多多謀劃了。
沈默本就沒指望他能幫忙,得體的謙遜兩句,便道:「既然讓下官負責出擊事宜,那請督帥賜下兵符。」為免武將作亂,京營的調兵權統一歸兵部管轄,也就是說,沒有兵部賜下兵符,誰也不能調出營中一兵一卒,否則就算謀反,要誅九族的。所以沈默要調兵,得先楊博要兵符。
楊博卻道:「兵符已經賜給東寧侯了,你們想調哪支部隊,問他要兵符就是。」東寧侯焦英,就是京營總管,手裡確實有兵符,卻也有楊博的密令,讓他以巡視外圍碉堡的名義出城,萬萬不能讓沈默找到。
沈默不知有詐,只好起身告辭,出來後,沈默說:「咱別一家家的轉悠了,耽誤不起,先去軍營吧;東寧侯那邊,我先讓人去找找他,八成也在軍營里。」
張居正笑道:「我是外行,都聽你的。」
正要分別上轎,沈默聽到有人叫:「大人。」回頭一看,便見一員身材魁偉,衣甲鮮明,腰佩寶劍,氣勢凌人的將領,從衙門裡出來,再一看,不是李成梁又是誰?不由笑道:「這麼快?」原來早晨時,李成梁說來兵部報名,沒想到一上午功夫,連軍服都發下來了。
「也就這時候能麻利點。」李成梁反握著腰刀,苦笑道。
「分到哪裡了?」沈默示意他跟自己步行離開,走出一段後,輕聲問道。
「去居庸關,任參將。」李成梁道:「不過我不打算去,還是跟著大人。」他是世襲指揮僉事,但這個相當於軍銜,而參將是軍職,位次於總兵、副總兵,著實高得嚇人……他昨天還沒當過一天兵呢,今天就成了高級將領,也可見明朝軍制的不合理。
「軍令如山。」沈默道:「這樣好嗎?」
「您不是副帥嗎?把我要過來,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兒。」李成梁滿不在乎道。
「你就讓我把楊博往死里得罪吧。」沈默無奈的嘆口氣,這時候,胡勇牽過兩匹馬,既然成帥了,那就不能再坐轎。
沈默持韁踏鐙,翻身上馬,李成梁也上了另一匹,胡勇急道:「這是給張大人準備的。」
張居正聞言,掀開轎簾笑道:「給他騎吧,我不會騎馬。」
李成梁一抱拳,呲牙笑笑道:「那就多謝張大人了。」
「不必客氣。」張居正朝他點點頭,把轎簾放下。
於是兩騎一轎,在護衛的簇擁下,往外城軍營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