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六零章 較量 (一)(1/2)
「是……」馬森輕聲應下,然後又有些搞不清道:「是現在就叫來,還是主子收功以後?」按照多年的習慣,現在是嘉靖練功的時間了。
「直接來吧……」嘉靖搖搖頭,低聲道。他的身體每況愈下,最近半年,每天只能勉強打坐一個時辰,還得分成三段,每次都要靠意志強撐、苦不堪言,現在心中的執念被打破,他也沒了堅持下去的動力。
馬森下去,沒多回兒,又響起腳步聲,嘉靖不耐煩的低喝道:「又有什麼事兒?黃錦就不會像你這樣!」
「主子,奴才在……」一個壓抑著激動、帶著哭腔的聲音輕輕響起:「奴才給您送藥來了。」
嘉靖倏然睜開眼睛,便見黃錦捧著藥碗,從門口慢慢挪進來,臉上雖然貼了膏藥,但還是青紫一片,一隻左眼腫得睜不開,走路時腿腳也不靈便,顯然是受了大罪。
嘉靖有些心疼道:「怎麼一天工夫,就把你給弄成這樣了?」
「誰進詔獄不得扒層皮?」見皇帝還是關心自己的,黃錦心裡高興,強笑道:「多虧主子這麼快,就讓奴婢回來了,要不,要不……」說著又淌下淚來。
「行了,一會哭,一會笑,跟個傻小子似的。」嘉靖笑笑道:「快服侍朕吃藥吧。」
「唉。」黃錦趕緊把熱騰騰的藥湯,倒進個溫玉杯中,又兌了點蜂蜜,自己舀一勺嘗嘗,覺著不苦也不熱了,再端給嘉靖。
嘉靖接過來,一口喝乾,黃錦又去倒另一杯……要不怎麼皇帝離不開他呢,想把皇帝伺候舒坦了,可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
用了藥,黃錦又端清茶給皇帝漱口。也許是心理作用,嘉靖感覺舒坦一些了,靠在軟榻上,看著黃錦道:「知道為什麼把你送去詔獄嗎?」
黃錦正在收拾器具,聞言趕緊停下手中的活,小聲道:「是奴婢多嘴多舌了。」
「你平時話就多,嘴上沒個把門的,」嘉靖淡淡道:「朕怎麼從來不罰你?」
「奴婢不知……」黃錦小聲道:「請主子訓斥。」
「因為你原先那都是無心之言,無心為過、雖過不罰。」嘉靖伸展一下四肢,感覺渾身酸痛,皺眉道:「過來給朕按按。」
黃錦趕忙膝行上前,把皇帝的腿擱在錦墩上,為他小心的揉捏,便聽嘉靖道:「但你昨天早晨那番話,顯然是有心為善,有心為善,雖善不賞!何況你安的也不是善心,而是私心!」
黃錦的心怦怦直跳,下手就重了點,痛的嘉靖呲牙道:「你想捏死朕啊?」
黃錦趕緊請罪,嘉靖卻搖搖頭道:「知道朕為何又這麼快,把你放出來嗎?」
黃錦的腦子已經不轉了,茫然的聽著嘉靖道:「朕告訴你,是因為馬森藉機在宮裡安插親信,排除異己……」頓一頓,皇帝閉上眼道:「而且他的私心,比你大多了……」
嘉靖這番話,黃錦聽不懂,卻把正好去而復返的馬森嚇得癱軟在地,自家人知自家事,定是他在裕王府的那番忠心表白,傳到皇帝耳中了。想到錦衣衛的頭目都下了獄,東廠更在自己的掌握中,顯然皇帝在暗中還有耳目,監視著自己的一舉一動。
嘉靖雖然微閉著眼,但顯然看見馬森了,冷冷道:「朕還沒死呢,就準備投靠新主子了?」
馬森登時汗如漿下,從門口爬到御階前,砰砰的磕頭道:「奴婢萬萬沒有大逆不道的想法,只是覺著那張居正說的有理,皇上和王爺終究是父子,我們做家奴的,怎麼也不能火上澆油……」
「朕不惱你和稀泥。」嘉靖冷酷道:「朕惱的是,你當著朕面,管王金他們叫仙師,背後卻一口一個妖道!究竟存的什麼用心?!」
「奴婢該死,奴婢這就撕了這張嘴!」馬森使勁把嘴擰成朵菊花,涕淚橫流道:「奴婢以後再不敢胡說八道,再不敢東想西想了……」
「行了……」嘉靖不耐煩的喝止,望著跪在面前的黃錦和馬森,面露森森的笑容道:「要是連你們都看不透,朕還當什麼皇帝?這次饒了你們,守好做奴才的本分,再有第二次,就去找陳洪作伴吧……」
「是……」噤若寒蟬的兩位大太監,都像從水裡撈出來的,沒有一絲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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