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六零章 較量 (一)(2/2)
「是……」噤若寒蟬的兩位大太監,都像從水裡撈出來的,沒有一絲力氣。
「把他們叫進來吧。」嘉靖知道大臣們已經等久了,故意讓他們在外面多跪一會兒。
「是。」馬森滿頭大汗的爬了起來,腳步踉蹌著退了出去,他剛才跪的地方,竟出現一塊明顯的水漬。嘉靖沒心緒笑他,因為冷汗也從自己的額間流了下來,眼前一陣陣發黑……原來方才的發作,已經讓他透支了。
其實何止是他們?嘉靖同樣滿是無力感,若是放在以前,他一定會冷眼看馬森繼續鬧下去,也不會把黃錦放出來,但今天的嘉靖皇帝,已經沒了往曰那種斗破蒼穹、樂在其中的興致和精力,他對安寧的渴求,超過了以往任何時候……「宣徐階諸臣上殿……」一聲公鴨鳴叫後,窸傅慕挪繳炱穡淙皇嵯湊耄允帚俱駁男旄罄仙系盍恕=舾諍竺嫻氖橇烤徘淠切┨霉伲蚰駁偷韉乃嬖諍竺妗C扛齟蟪嫉氖種卸寂踝拋啾荊鞘歉髯孕吹謀繾礎比簧蚰種心嗆窈竦囊晦茄手釵淮筧說謀事跡舛鰨幻卟恍菸柿艘惶煲灰梗窖酆斕孟褳米櫻成燦行├啤br />
嘉靖的雙眼一直微閉著,直到眾大臣在御階前跪了一地,才睜開眼睛,目光森然的掃了一遍,不帶感情道:「都拿了些什麼」
「回稟皇上,乃是罪臣等寫的辯狀。」徐階低聲道。
「所辯何事?」嘉靖冷淡道。
「臣等與那上書的海瑞有無關聯。」徐階輕聲道。
嘉靖垂下眼皮,馬森便上前將那些辯狀一一收了,奉到皇帝面前。嘉靖的目光卻落在沈默懷中那摞筆錄上。
「沈默,你為什麼不去問那海瑞,問那些言官,反倒盤問起元輔和各部堂官來了?」嘉靖問道。
「回聖上,您要微臣所查,一是幕後有無主使,二是群臣有無串聯。」沈默輕聲道:「微臣竊以為,第一件比第二件更重要。而有能力主使那海瑞的,只有諸位大人,所以先請諸位大人洗清嫌疑,乃重中之重,不知陛下聖意如何。」
「查清楚了麼?」嘉靖不帶感情的問道。
「查清楚了。」沈默聲音乾脆道:「諸位大人並不知情,這裡有問話的筆錄,請聖上御覽。」馬森又過來,將沈默手中的一摞筆錄也拿過去。
厚厚的兩摞奏本,擺在嘉靖面前,皇帝的面色陰沉,一點要看的意思都沒有,反倒把目光投到遙遠的天際,仿佛對眾大臣說,又像自言自語道:「深山畢竟藏老虎,大海終須納細流……」
垂首跪著的徐階等人,這才微抬起了頭,一雙雙滿是驚懼的眼中,似乎又有了希望的光。
嘉靖依然自言自語道:「大海終須納細流,納細流……」反覆念叨好多遍,突然蹦出一句道:「都燒了吧……」
眾大臣都愣住了,他們萬沒想到皇帝的雷霆之怒,竟有變成春風化雨的跡象!
「愣著幹什麼?燒了!」嘉靖的聲調提高,語帶不甘道,「把他們寫的這些東西都給朕燒了,朕一個字也不看!」
馬森和黃錦這下聽明白了,感激把那些奏本抱到暖爐邊,一本的塞了進去,那設計精巧的青銅暖爐,立刻竄出了火苗,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音。
看那火光竄起,徐階心中的大石也落了地,用餘光朝沈默投去讚許的一瞥。這老頭才是大明朝最明白的一個,他知道以嘉靖目下的心力,已經無法承受再一場朝堂地震了,也肯定沒有『大禮議『時的魄力,只要冷靜下來,斷不會拿自己的重臣動刀,所以出現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但這有個前提,就是皇帝冷靜下來,畢竟在盛怒之下,誰認識『理姓』兩個字?這就要有人熄滅皇帝的怒火,除了言語上的勸說外,拖延時間也無比重要,顯然沈默幹得不錯,幫著他們這些人,度過了危險期。
毫不遲疑地,徐階代表群臣高呼道:「謝皇上仁德,臣等感愧莫名,無地自容……」說著謙卑的叩首行禮,眾臣也跟著五體投地。
「朕用人不疑。」嘉靖的聲音響起道:「相信自己不會看錯人,但願你們對得起朕這份信任……」
「皇上恩德如天,」徐階又領著喊道:「臣等唯肝腦塗地,忠純以報!」
「不必唱高調!」嘉靖沉聲道:「朕關了你們一天半,想必都一肚子委屈,不知為何遭此無妄之災,現在就把海瑞那個畜生的奏疏給你們通閱,看看他是何等無君無父,看看古今哪個帝王,能忍受這份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