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一二章 李贄、陸光祖……(1/2)
既然下了決定,自然不能再拖拉,隔一天沈默便去上了轎子,往紫禁城西的吏部衙門去了。
到了街口,他下了轎子,讓三尺拿名帖去通稟,自己則背著手,慢悠悠的走過去,路上還買了個黃橙橙的大鴨梨,一邊走一邊啃,一點都不著急。
因為自古衙門就是越高越難進,高到頂便是六部的衙門……內閣級別倒是高,但人家在西苑裡呢,你想進也進不去。所以天下的衙門,數六部最難進,其中又以掌握百官任免升降的吏部最甚,等四五品的官員來了,還得先遞紅包再通稟,然後人家讓你啥時候進,你啥時候才能進。
到了衙門前數丈的地方,便見牆根下搭著一溜涼棚。涼棚底下站著少說幾十號官員……大多是青袍,也有一些藍袍的夾雜其中。沈默知道,這是在衙門前排隊候缺的。在隊伍末尾,一個老吏正與個身材瘦削的青袍官員爭執,周圍人面無表情的看著,不知是不感興趣,還是不敢感興趣。
沈默倒沒有看熱鬧的心思,只是毒辣辣的曰頭底下根本沒法站人,見三尺遲遲不出來,他便往涼棚走下,想要躲躲曰曬。卻那個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皂衣老吏攔住,從爭執中抽身出來,對沈默道:「交錢了嗎,就往裡闖?」
「交錢?」沈默奇怪道:「交什麼錢?」
「長眼睛是喘氣的嗎?」那老吏用腳踢一踢地上的牌子,沈默才看到幾行字道:『五十文入棚,加五十文看座,加五十文供涼茶,加一百文吃酸梅湯。』
看完後,沈默問那老吏道:「衙門門前做生意,這是誰的主意?」
「怎麼著?」老吏根本不怕他胸前的白鷳。這些人見過的官兒太多了,已經對紅袍一下一律免疫,瞪著一對老鼠眼對沈默道:「吏部的生意你也要管管?」
沈默自然不會跟這種看門狗一般見識,淡淡一笑道:「我不過是隨便問問……既然是吏部的營生,當然沒意見了。」
「沒意見就好,」老吏不耐煩道:「到底進不進去?嫌貴就說聲,太陽底下站著去。」
「不貴,價錢公道著呢。」沈默呵呵一笑,卻想起自己渾身上下沒有一文錢,就連方才買鴨梨,都是侍衛掏的錢,便回頭去找自己的轎子。
那老吏卻以為沈默兜里沒錢,死要面子,便冷笑道:「沒有錢就早說聲,去太陽底下站著也不丟人。」說著對沈默和那個男子,說了一個字道:「滾……」
沈默的臉登時拉下來,他雖然正處在低調期,卻不代表好欺負,此時竟被一個小吏給如此侮辱,是可忍孰不可忍?這時他也看到自己的護衛了,招招手讓他們過來,準備收拾一下丫挺的。
但假他人之手,總是沒有親自動手快,他的護衛們還沒上來,那個被一起『滾』的男子先爆發了,猛地飛起一腳,一招傳說中的『撩陰腿』,正中那老吏臍下三分處,只聽『嗷』得一聲,那老吏就像個蝦米似的,捧著小腹跪在地上。
那男子卻渾不解氣,揪住那老吏的頭髮,便大耳光子左右招呼,一邊打還一邊罵道:「塞您母誒大餐吧,個歹嘴看人無!」竟是一嘴閩南話。
沈默見那男子雖乾瘦無肉,勁道卻足得很,兩巴掌就把那老吏的後槽牙給打掉了,登時披頭散髮、滿口是血,沒人聲的狼嚎起來。
聲音很快把衙門口的官差給招來了,一見自己人被打了,官差們登時火冒三丈,大叫道:「大膽!快住手!」「別讓他跑了!」便抽出兵刃衝過來,想要阻止那人繼續毆打。
沈默遞個眼色,護衛們便排眾而出,擋在吏部官差前面。他們也不拔兵刃,僅靠目光中的殺氣,便讓那些欺軟怕硬的三腳貓全都變成了軟腳蝦,這就是上過戰場的勇士,與圈養在城裡的看門狗的差別。
這邊沈默的護衛,將救駕的吏部官差擋住了,那邊那青袍男子,卻不放過那老吏,已經把他打得媽媽都認不出來了,還一直不肯收手,看那架勢,非要將其搗成肉醬不可。
周圍那些排隊的官員就那麼看著,也沒個上去拉一拉的,看來平時被那老吏勒索慘了,恨不得上來揍他幾下才過癮。
還是沈默看不過去,走過去小心戳一下那官員道:「這位兄台,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那官員聞言又狠狠踹了爛泥似的老吏兩腳,這才回頭看一眼沈默……他是一個極為清秀的青年男子,只是面有菜色,目光桀驁,一看就是那種又窮又硬的不怕死。
沈默腦海中,兀然浮現起徐海那些人的形象,雖然他是官他們是匪,但氣質上絕對有共通的地方。
意識到長時間的注視,是不禮貌的行為,沈默拱手道:「敢問兄台高姓大名?」他看著這小個子年紀應該在三十左右,便如此稱呼。
那人卻冷笑道:「放心吧,我不會跑的,沒你什麼責任,不用急著問我叫什麼。」
聽他如此戒備,沈默搖頭苦笑道:「非也非也,兄台誤會在下了,」說著指指癱在地上的老吏道:「這廝也辱罵於我,方才要不是兄台動手快,我也饒不了他。」而後又出人意表道:「江湖上人都講,砍人的不背鍋,背鍋的不砍人。你快走吧,這裡的責任我擔著。」
「這個……」那官員沒料到他會這麼說,頓一頓,不由笑道:「你這人有點意思。」
「你更有意思。」沈默笑道:「兄台,再不走來不及了。」因為他看到,順天府的官兵已經出現在街口了,出警速度可真夠快的。
那人卻紋絲不動,笑道:「道上還說,一人做事一人當哩,你就別攙和了,他們抓我好了,反正我受夠了鳥氣,正好不想幹了。」
「那又何必呢?」沈默道:「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
「這跟你沒關係,別摻和好不好?」那人苦笑著求他道:「我可不領你情。」
「用不著。」沈默也苦笑一聲道:「這下誰也不用走了,我們被包圍了。」原來說話間,順天府的官兵已經包抄到位,就等上面下令抓人了……畢竟行兇的是官員,那不是說拿就能拿的。
順天府的官兵在附近巡邏,所以才能這麼快趕到事發地點,但他府尹大人可不巡邏,所以帶隊的捕頭得跑回府衙去請示,這一來一去,就是七八里的路程,可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回來的。
看一看周圍的順天府兵,沈默摸摸鼻子笑道:「這時候你最想說句什麼?」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那人咬牙切齒道,頓時唬得官兵臉色一變。他呲牙一笑,反問沈默道:「你呢,你想說句什麼?」
「我沒那麼多感慨,」沈默笑眯眯道:「如果非要說,就問問你到底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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